“保线呢?”朱瀚指窗,“绢背的黑线从哪来?”
严九目光一凝。半息,他缓缓道:“内署旧人。”
“名字。”郝对影逼音。
“……董角。”严九吐出两字,“旧年从墨库去做了抄手,后辞。此人擅在绢背藏线,写戏文刻字,也写……别的字。”
“董角在哪?”朱瀚问。
“下官不知。”严九低头,“他不归我。”
“今日午后,午门火边,会有人去看那卷绢。”
朱瀚道,“若他来了,你看一眼,别说话。”
严九抬眼:“下官看得出?”
“你看得出。”朱瀚收声,“他看你的眼睛,你看他的手。”
严九沉声:“谨受教。”
风略起。中案上的“改门”绢轻轻鼓一线,黑线仍伏。
给事陈述把纸张翻到一页空白,压在绢旁,以防灰落。
火匠半蹲,眼睛顺绢背看案脚榫缝。
门外人潮稀疏,更多的是看一眼便走的官员与杂役。
严九步到火边一步处,站定。目不斜视,仿佛又是那副寻常谨慎的模样。给事陈述记下:“严九至,立定。”
茶色斗笠从人群边缘慢慢往里挤,一直挤到绢边两步处止住。
斗笠下的人身量不高,脊背略驼,袖口极干净。
他并未抬头看火,只在风里用指背轻轻搓了搓拇指与食指——那是抄手才有的习惯。
“那位。”郝对影在火后低声。
朱瀚不动:“再近一步。”
斗笠下的人真的又近了半步。
严九的眼皮微不可觉地抬了一线,又落。
那人便停住,低低一笑,像自言自语:“风不太好。”
“风恰恰好。”朱瀚走出半步,站在绢与火之间,“董角?”
斗笠下的人定住了,笑意还在,声音却有了沙:“王爷认错人了。”
“你走字从来偏右。”
朱瀚语气平平,“绢边的压角你压在‘改’字旁,不在‘门’字旁。”
斗笠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削薄的脸,眼白清,眼珠有光。
他看了严九一眼,严九没动。董角笑了一声:“司丞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