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甫起,巷角一团黑影把斗笠压得更低,悄无声息地跟上,像影子背着影子。
亥初,军器监后库。
火匠正把一摞旧印面的泥翻来覆去看。
库吏指着最后一摞:“这一摞重一些。”
“重?”火匠把印面放入掌心,掂,“半钱。”他把印面扣在灯下,灯火把泥纹照成一道道细线——细线里有铅屑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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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掺铅?”库吏脸白。
“掺了一缕。”火匠把印面扔回木盒,“坏得不彻底,留下半条命。”
“谁换的?”
“墨库。”火匠不假思索,“这手是抄字的手,不是匠的手。”
“报?”库吏问。
“不报。”火匠把盒盖上,“我们把泥换回去,把那点铅留一半。”
“留?”库吏不懂。
“让他以为还在我们身上。”火匠眯眼,“明日一早,午门火边,就知道谁心里有铅。”
子初,东厂旧道。
残灯如豆。井台边,李恭把半片鱼符按进胸绦。
井口上方,风把薄雪吹成圈。他开口:“你跟了我两夜。”
黑处那道影子笑了一下:“你才认?”
“你在桥边踩了两脚,不留印。”李恭道,“我的脚,留了半脚。”
“你要我现身?”
“我只问一句——你为谁看门?”
“门不是我的。”那人把斗笠抬了一线,“我是给‘火’看。”
“火?”李恭挑眉。
“他教我站近。”那人笑,“我就站近——近到我眼睛里只有火。”
“你是御史台那小给事的线?”李恭问。
“不是。”那人摇头,“他站火边,我站他背后。”
“好。”李恭把斗篷一拢,“你站你的,我守我的。”
“守空匣?”那人忍不住,“你何苦。”
“空也要守。”李恭道,“空最容易被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