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把纸抽出,展平。纸上只有七字:
“风来亭上,水到舟前。”
他读完,收纸,转身,对着江上军士与堤上百姓,朗声道:“今后船只靠岸,皆以江口为准,夜不扰民,昼不留船。江上有风,堤上有人,便是安。”
话落,江面上三处号角起,军士应声。亭下小童拍手,堤草微微伏下。
风起又落,水声有节。
那一刻,江上的船像一个人的呼吸,从急到缓,从乱到定,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舵。
夜回金陵,宁王府门灯半掩。
朱瀚未饮酒,只把袖中的薄册摊在桌上,指腹轻轻敲了一下。
脑海深处,又是一声轻响:
——“签到:江口亭东。所得:‘江面舟序图’一卷。附注:三渡可并,一亭可定。”
他把卷收好,目光落在案上一角的银钤半花。
半花冷,灯焰暖,两者并排,看上去像水里一颗钉。
顾清萍进来,站在他对面,轻声问:“完了吗?”
“没完。”朱瀚笑了一点,“还有‘对影’。”
“借风楼的郝楼主?”
“嗯。”他抬眼,眼底没有疲惫,只剩一线亮,“风停,影要散。”
“散去哪?”尹俨在门外接话。
“散在朝堂。”朱瀚把银钤轻轻扣在案面,“郝对影不会留在江上,他要进殿,换个名字。”
“换成什么?”
“——给东宫的‘影史’。”
“影史?”尹俨一头雾水。
“影在,不露。史在,不名。”朱瀚站起来,负手行至窗边,“他去那儿,是好用的。用完,随风。”
窗外梧桐轻摇,叶面薄亮。远处宫城钟声绕梁,沉而长。
朱瀚看着那层浅浅的月色,像看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线从江口绕到奉天殿,从奉天殿绕回宁王府,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枚银钤上。
他把钤放回匣中,合匣,轻声道:“明日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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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尹俨问。
“拿‘对影’。”朱瀚回头,目光微冷,“把他从风里请到灯下,给殿下立个看得见的‘影’。”
“如何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