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魂魄不在这里。
或者说,他的魂魄太大,太大,大到这具苍老的躯壳装不下,只能分出一丝极细极细的分身,坐在这里。
像一只搁浅在海滩的贝壳。
贝壳在这里。
海不在这里。
灰袍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人族的眼睛。
也不是任何柳林见过的种族的眼睛。
那眼睛是纯白色的。
没有瞳仁。
没有虹膜。
没有血管。
只有两片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像雪原一样的白。
他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他。
很久很久。
灰袍人开口。
“一百三十七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化的纸张相互摩擦。
“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族。”
柳林没有说话。
灰袍人说:
“鳞族族长向我提起过你。”
“羽族霜翼向我提起过你。”
“石族那个老东西,一千零一年没开口求过人,上个月托人带话给我,说灯城来了个人族,让我见见。”
他顿了顿。
“铁山那只黑熊,四百年来见了我绕道走。”
“昨天亲自来暗巢,在我门口蹲了三个时辰。”
“就为了说一句话。”
他看着柳林。
“它说,这人族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