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认错的。”她说,
“那种茧。”
她顿了顿:
“她等了很久。”
柳林沉默:
“很久是多久?”
阿苔想了想:
“比我久。”
她没有再说下去。
柳林也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柳林失眠了。
他躺在酒馆阁楼的地铺上,听着瘦子的呼噜声,胖子的磨牙声,听着窗外灯城永不熄灭的暖黄灯火,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兽吼。
他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就看见那道红裙,看见她垂落的黑发,看见她嘴角天生上扬的笑意,看见她低头看水碗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让他想起一些很久很久没有想过的事。
他想起自己还在人间做散修的时候,东海边有一座小镇,镇上有一家卖剑的小铺子,铺子里有个姑娘,比他大三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每次去东海,都会去那家铺子,也不买剑,就在门口站着,看她帮父亲招呼客人,看她把新锻好的剑一把一把摆上剑架,看她忙完了朝他招招手:
“又来了?”
他说:
“路过。”
她也不戳破,只是笑。
那笑容像初夏的风。
后来他证道主神,飞升神界,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过她,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三万年太久了,久到他连那姑娘的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柳林睁开眼,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想起红药坐在窗边的侧影。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弯,但不是月牙,是另一种弧度,像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破旧的被褥:
“睡吧。”他对自己说,
“明天还要擦碗。”
红药第四十七次来酒馆那天,灯城下了一场罕见的雨。
不是域外那种冰冷死寂的雨,是温热的,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