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域外那种冰冷死寂的雨,是温热的,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气息。
雨水从铅灰色云层坠落,在暖黄灯火映照下,像千万颗细小的金珠。
整座城的人都跑到街上淋雨。
鳞族商人把鳞片张到最大,让雨水渗进每一道缝隙;
独眼巨人仰着头,张开嘴接雨喝;
透明雾人在雨中凝实成半透明的实体,手舞足蹈;
连那只噬金鼠老耗子的儿子,都跑出门,在屋檐下伸出爪子接雨。
瘦子也冲出去了,他在雨里转圈,仰天长啸: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还是热乎的!”
胖子站在门口,他没有出去,但他把洗碗的手巾顶在头上,也仰头望着这片天。
阿苔站在酒馆门口,她伸出手,雨落在她掌心,不是冰凉的,是温的,像眼泪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雨水,很久很久。
她忽然开口:
“他那边——”
她顿了顿:
“也会下雨吗?”
柳林站在她身后,他没有问她这个“他”是谁,他只是轻轻说:
“会的。”
阿苔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手心的雨水抹在门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匾上。
归途。
两个字被雨水浸湿,刻痕更深了一些。
红药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躲雨,她穿着那身暗红的长裙,任凭雨水浇透她的头发、她的衣襟、她腰间那只永远空着的酒壶。
她走到酒馆门口,停下。
她看着阿苔,阿苔看着她。
她们都没有说话。
雨水从红药的发尾滴落,一滴一滴砸在门槛上。
红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这场雨:
“我想喝碗水。”
阿苔侧身,让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