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女子静静地看着他。
瘦子等得不耐烦了,拿脚尖踢了踢柳林的靴底:“喂,你倒是动啊?不是会逃命吗?赖在这儿等死算怎么回事?你死了倒干净,回头积水一泡发胀发臭,我们路过还得绕道走——”
“够了。”
女子打断他。
瘦子讪讪地把脚收回去。
女子又看了柳林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她把刀从柳林咽喉挪开,收回腰间那只残破的刀鞘里。她直起身,雨水顺着她的麻布衣襟往下淌,淌进领口那道洗得发白的滚边。
她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
她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来着。”
“柳林。”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阿苔。”
她顿了顿。
“青苔的苔。”
域外之地没有青苔。
这里永远压着铅灰色的云盖,永远落着没有生机的冷雨,永远刮着能割破凡人皮肤的罡风。青苔需要阳光,需要湿润但不至冰冷的水汽,需要在石缝里慢慢扎根的耐心。
这里没有阳光。
但阿苔还是说,我叫阿苔。青苔的苔。
柳林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他只是躺在那片越积越深的雨水里,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故乡的石阶上也长过青苔。母亲说青苔滑脚,每次下雨都要拿竹扫帚刷干净。他蹲在旁边看,看那些细小的绿色绒毛被刷子一绺一绺刮下来,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些被刷下来的青苔去了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它们来了这里。
阿苔没有走远。
她就蹲在距离柳林三丈外的一棵枯树下,背对着他,不知在捣鼓什么。那瘦子和胖子守在她左右,三人呈一个品字形,将那棵枯树围在中央。
柳林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煮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