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嘴角却微微扬起,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别告诉她。”
他的声音很轻。
“就说……我没找到回家的路。”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青衫人背着他那柄无鞘长剑,靠在矿洞的石壁上,像睡着了一样。
柳林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他的胸口不再疼痛了。他的左臂能动了。他的腿也不再颤抖。沈惊寒把最后的修为给了他,让他这具残破的身躯重新站了起来。
柳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恢复了温度,指节不再僵硬,掌心有了活人该有的柔软。
他应该高兴。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走到沈惊寒身边,蹲下身。
青衫人的面容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他的眉目依然冷峻,唇角那一丝笑意却让这份冷峻柔和了许多。他背靠着石壁,双手交叠在膝上,那柄无鞘长剑横在膝头,剑身雪亮,照见洞顶垂落的钟乳石。
柳林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合上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站起身。
他该走了。
阿苔还在矿道深处等他。瘦子和胖子也在。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天魔已死,不知道沈惊寒来过又走了。
他要去告诉他们,危险解除了。
他要告诉阿苔,她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他也要告诉她,她父亲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这是沈惊寒最后的心愿。
柳林转身。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碎石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进矿道深处。
幽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阿苔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