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严正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
她终于抬眼。眼睛很亮,黑得不见底,像两口深井,井壁爬满青苔般的疲惫。
“你知道‘海鲸号’吗?”他问。
她咬下最后一口馒头,慢慢嚼完,咽下,才说:“知道。我给它卸过货。”
“卸什么?”
她笑了,那笑极淡,像水面掠过的风:“严检察官,您说呢?”
严正没答。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里面是一张缴费单——市一院血液净化中心,患者林秀兰,费用全免,加盖红章:“江州市见义勇为基金会定向资助”。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馒头渣簌簌落在雨水中。
“我不是施恩。”严正说,“我是买你三分钟。就三分钟。你说完,这单子作废。你不说,它明天就生效。”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雨声渐歇,云层裂开一道微光,斜斜照在她沾着泥点的工装裤脚上。
“周砚舟。”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他让我盯调度室。谁查账,谁调监控,谁碰原始日志……我都要报。报酬是现金,每月两万,我妈透析费他全包。上个月,调度科老张想调三个月前的夜班日志,第二天就‘意外’摔进卸货坑,脊椎骨折。他没死,但再不能走路了。”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上上周,‘海鲸号’那批货,不是冻肉。是人。六个偷渡客,蜷在夹层里,闷死了三个。剩下三个,被带去‘新岸劳务’——周砚舟的公司。他们签了十年劳动合同,工资两千八,押身份证,手机上交,住集体宿舍,宿舍楼顶装着信号屏蔽器。”
雨彻底停了。远处汽笛长鸣,一声,又一声。
严正点头,收起纸袋。转身前,他说:“林晚,污点证人不是污点。是刀鞘里的刀,不出鞘,无人知其锋。但一旦出鞘——”
他看向她身后高耸的龙门吊,钢铁巨臂刺向铅灰色天空:“——就得见血。”
此后两年,林晚成了严正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刃。
她继续在港区工作,工牌挂得端正,打卡从不迟到。她给周砚舟的助理送咖啡,顺手记下对方手机屏保上新换的游艇照片——船名“云栖号”,注册地巴哈马,船东为离岸公司“岚光国际”,而“岚光国际”的唯一董事,是周砚舟表弟周砚铭。她陪周砚舟出席慈善晚宴,在捐赠支票签字时,指尖无意划过他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形状如逗点。三天后,严正调取全市近五年殡葬火化记录,比对所有“周”姓逝者家属签字样本,最终锁定一名早年病故的周家远亲,其遗嘱执行人签名中,那颗痣的位置、大小、弧度,与周砚舟指尖痣完全重合。而那份遗嘱,将一处临江别墅赠予“周砚舟先生,代持”。
证据链在无声延展,如藤蔓缠绕古树,越收越紧。但每一次收紧,都伴随一次反扑。
先是林晚母亲透析中心突遭“消防检查”,停业整顿十五天。林晚连夜跪求院长,院长只叹气:“上头电话,我扛不住。”当晚,严正驱车百里,将林秀兰转入省城三甲医院,费用由匿名账户支付。账户开户行在澳门,IP地址指向周氏旗下“寰宇科技”服务器机房。
接着是严正办公室遭“技术故障”——所有电子卷宗莫名格式化,备份硬盘集体失灵。技侦科排查三日,发现内网路由器被植入一段微型蠕虫代码,触发条件为“关键词:周砚舟+瀚海资本+港务集团”,而代码作者使用的编程语言,与“寰宇科技”内部培训教材完全一致。
最后,是林晚。
她消失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严正查遍所有监控,她最后出现是在地铁三号线“梧桐巷”站,刷卡进闸,再未出站。站内监控显示她走向B2出口扶梯,画面却在中途卡顿三秒——恰好是扶梯转角盲区。三秒后,扶梯空荡,唯余几片梧桐落叶被气流卷起。
严正调取全市网约车订单,筛选“梧桐巷站”出发、目的地含“医院”“诊所”“康复中心”的记录,共四百一十七单。他逐一拨打,多数无人接听,铁门虚掩,门锁有新鲜撬痕。推门进去,一楼茶室空无一人,唯有紫砂壶还冒着微温热气。他上二楼,推开最里间包厢——门内地板上,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屏幕碎裂,壁纸是林晚与母亲的合影。手机下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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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检察官:
您教我的,证据要闭环。
现在,闭环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