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顿了顿,“我让他先备份,等我协调好跨部门联合调查组再移交。他答应了。”
林晚喉咙发紧:“然后呢?”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说陈屿约他‘当面谈清’。”沈砚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很轻,“我让他带录音设备。他说‘不用,陈屿不会对我动手。他需要我活着,才能继续帮他擦屁股’。”
林晚闭上眼。
原来周哲赴约前,早已知晓自己是弃子。他走进梧桐巷,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确保那枚U盘——无论存于云端、硬盘,或某个绝对安全的物理介质——终将抵达该去的地方。
而陈屿,赌赢了人性中最幽微的缝隙:他算准周哲的骄傲,算准林晚的软肋,也算准沈砚的克制——一位恪守程序正义的检察官,不会在证据不足时强行立案,更不会为保全证人而提前暴露调查意图。
这才是真正的逍遥法外。
不是靠金钱与权力碾压法律,而是让法律在它最珍视的规则里,寸步难行。
——
取证过程像一场凌迟。
林晚需还原所有细节:陈屿如何教她伪造不在场证明(调取网约车后台数据,篡改订单时间戳);如何指导她清洗蝴蝶刀(用柠檬酸溶液溶解血渍蛋白,再以超声波清洗机去除微量DNA);甚至如何设计那张“明早咖啡等你”的便签——纸张特意选用周哲惯用品牌,字迹模仿其左手书写习惯(因他幼年车祸致右手功能障碍)。
每一次回忆,都像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某次问询结束,她瘫坐在走廊长椅上,冷汗浸透衬衫。沈砚默默递来一盒巧克力,黑巧,72%可可含量,包装上印着南江市福利院logo。
“院里孩子捐的。”他说,“他们管这叫‘勇气糖’。”
她剥开锡纸,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奇异地压住了胃里翻涌的腥气。
“沈检,”她忽然开口,“您相信人能彻底改变吗?”
他正在整理卷宗,闻言停顿两秒,抬眸:“法律不审判人的本质,只认定行为后果。但——”他指尖点了点桌上一份文件,“我见过一个贩毒十年的‘蛇头’,在女儿确诊白血病后,主动带警方端掉自己所有窝点。他被判无期,狱中自学法律,现在是监区普法讲师。”
林晚怔住。
“所以?”她哑声问。
“所以,”他合上卷宗,声音平静无波,“我不需要你变成另一个人。我只需要你,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
转机出现在深冬。
南江市监察委员会收到一封匿名快递,内含三张加密SD卡。经技术破解,内容为陈氏地产向某市政工程评标专家行贿的全程录像,时间跨度达四年,涉及金额逾两亿。录像角落,多次出现陈屿身影——他从不正面入镜,但每次递出黑色手提箱时,腕表反光都清晰可辨。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段录像里,陈屿与一名戴金丝眼镜的男子密谈。对方掏出一张证件——南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副庭长工作证。
此人,正是当年梧桐巷案一审主审法官的直属上级。
监察委连夜立案,同步向市检察院移送线索。沈砚带队成立专案组,林晚作为核心污点证人,首次获准进入侦查环节。
她第一次走进陈氏总部。
不是以未婚妻身份,而是作为证人,在两名法警陪同下,穿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前台小姐笑容甜美:“林小姐您好,陈总在顶层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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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脚步未停:“告诉他,林晚不是来见陈总的。是来指认犯罪嫌疑人陈屿。”
电梯上升时,她看见玻璃幕墙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和身后沈砚沉静的侧影。他今天系了深红色领带,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