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证人席上,脊背挺得笔直。她没看周临川,目光越过他,落在旁听席第一排——那里坐着一位白发老妇,是当年因周临川强征滩涂而失去全部渔船的渔民妻子。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照片,上面是她丈夫与崭新的渔船。
林晚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董,您说得对。现实是流动的河。可法律,是河床。没有河床约束,河流只会泛滥成灾,淹没良田,冲垮堤坝,最后,连您脚下的这座海晏城,都会被冲散。”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迎上周临川的眼睛:“至于我母亲的药——陈检察官告诉我,是市医保局依法依规办理。而您,周临川,您用贿赂换来的‘特批’,恰恰证明:您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配谈论。”
周临川脸上的笑容,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
质证进入白热化。
辩护律师抛出杀手锏:一份由某三甲医院出具的《精神状况评估报告》,结论为“林晚长期处于高压焦虑状态,存在记忆偏差及认知扭曲可能,其证言真实性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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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舟当庭申请专家证人出庭。
一位银发老者缓步走上证人席——本市司法鉴定中心首席法医心理学家。
他翻阅报告,平静道:“该报告依据不足。评估仅基于一次四十分钟的门诊访谈,未调取林晚七年来的全部医疗记录、工作日志、社会关系档案。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周临川,“报告刻意回避了一个核心事实:林晚女士在港湾置业任职三年间,经手审核的上百份财务报表,零差错。一个‘记忆偏差’的人,如何做到连续三年,精准识别并规避所有审计陷阱?”
他转向陈砚舟:“公诉人,我建议法庭注意一个细节——林晚女士提交的所有录音,时间戳、环境音、人物语速、情绪波动,均与她手写日记本中的记载完全吻合。而那本日记,自2016年起,每日一页,从未间断。”
书记员呈上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
陈砚舟翻开,投影仪打出其中一页:
【2019。11。03阴
周临川邀我去他私宅‘品茶’。茶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水是黄山云雾顶泉水。他谈‘企业家的孤独’,说‘真正的权力,是让人忘记你拥有权力’。
我喝下第三杯。杯底,沉着半粒白色药片。我没吐。我把它咽了下去。
回家后,我吐了整夜。胃液里,有血丝。
但我记下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周临川脸色彻底阴沉。
辩护律师还想挣扎:“即便日记属实,也不能证明其证言完全客观!”
陈砚舟终于起身。他没看律师,目光如刃,直刺被告席:“周临川,你敢不敢当庭回答一个问题?”
周临川冷笑:“请便。”
“2016年10月17日,”陈砚舟声音陡然拔高,像法庭上骤然响起的惊雷,“林晚的母亲,在市一院肾内科透析时突发心衰。抢救持续四十七分钟。主治医生后来告诉我,病人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提前半小时,将‘高危患者应急预案’全套流程,手写誊抄并送达透析中心——包括精确到秒的心肺复苏节奏、肾上腺素注射剂量、ECMO启动阈值。”
他停顿,目光如炬:“那份手写预案,字迹,和你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港湾置业高管健康白皮书’的批注,一模一样。”
周临川瞳孔骤然收缩。
陈砚舟一字一顿:“你救她,不是出于仁慈。你是在确保,你最重要的‘审计师’,不会因为母亲去世而崩溃、失控、或者……提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