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触碰她。连递文件,也隔着二十厘米距离。
可有些东西,无法被距离隔开。
比如她伏案太久,后颈绷出一道脆弱弧线,他默然起身,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比如她反复听一段含混录音,眉头紧锁,他忽然按停播放键,用手机录下同一段音频,降噪处理后重放——背景里,周临川说“老沈那边,得让他儿子先松口”,而窗外,恰有火车轰鸣驶过,盖住了“松口”二字,却盖不住他尾音里那丝笃定的笑意;
比如某夜暴雨,老楼电路故障,整栋楼陷入黑暗。她摸黑去厨房倒水,撞上同样起身的他。黑暗中气息相撞,他下意识伸手虚扶她肘弯,掌心灼热,隔着薄薄棉布,烫得她一颤。
“抱歉。”他迅速收回手,声音低哑。
她没应声,只借着窗外闪电微光,看见他额角沁出细汗,衬衫领口微敞,喉结上下滚动。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港湾空中花园,周临川递来那杯瑰夏时说:“镜子干净,人才敢直视自己。”
而此刻,她与他之间,隔着三年隐忍、两具躯壳、一场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公诉,以及一道名为“污点证人”的、永远无法擦除的烙印。
她成了他案头最锋利的证词,也成了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禁忌。
——
庭审前一周,意外突至。
林晚在监视居住点楼下便利店买酸奶,转身时,一辆电动车擦身而过,车筐里掉出一张折叠的A4纸。她下意识捡起,展开——是港湾置业内部通讯录复印件,最新版,周临川办公室电话旁,手写添了三个字:“陈检家”。
她指尖一凉。
当晚,陈砚舟提前结束会议赶回。他站在玄关,大衣未脱,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坐在窗边藤椅里,广玉兰的影子投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谁给你的?”
“沈砚声。”他解下领带,动作缓慢,“他约我今晚见面。地点,是我家老宅。”
她终于抬眼:“他想让你撤诉。”
“不。”陈砚舟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藤椅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与椅子之间。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他想让我,亲手把你交出去。”
她呼吸一滞。
“周临川答应他,只要我放弃公诉,就提供沈砚声二十年前在滨海县任副县长期间,违规审批围填海项目的全部原始凭证——足够让他提前退休,体面离场。”
“而你呢?”她声音很轻,“你答应了?”
他没回答。只盯着她眼睛,像要穿透那层冷静表象,直抵内里奔涌的岩浆:“林晚,你告诉我——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陈砚舟,而是任何一个其他检察官,你还会选择走进这扇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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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
窗外,广玉兰被风掀动,一片硕大花瓣飘落,无声贴在玻璃上。
许久,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领口一道细微褶皱——那里,别着一枚银色袖扣,形状是抽象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