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助理检察官林晚,抱着一摞卷宗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桌上的万邦案卷宗,愣了一下。
林晚今年二十五岁,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两年,考进检察院,跟着陆则做助理,一腔热血,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是整个第七检察部最有冲劲的年轻人。
“陆哥,你怎么又翻这个案子了?”林晚把卷宗放在桌上,给陆则倒了一杯热水,“这案子都过去十年了,当年因为证据不足,没把顾明远怎么样,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则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周建斌,当年万邦案的主犯,现在在监狱里,要检举揭发,点名要见我。我猜,他要揭的,就是顾明远。”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真的?陆哥,那是不是说,这个案子,有机会翻了?顾明远那个混蛋,逍遥了十年,终于要栽了?”
“现在还不好说。”陆则摇了摇头,“周建斌本身就是罪犯,是污点证人,他的证言,可信度有多少,有没有证据支撑,都是未知数。而且顾明远现在在江城的势力,不是十年前能比的,我们要动他,难度可想而知。”
“难度大又怎么样?”林晚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的冲劲,“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再有钱有势,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陆哥,当年你没能把他绳之以法,遗憾了十年,现在机会来了,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陆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一腔热血,坚信法律可以惩恶扬善,可万邦案的结果,给了他狠狠的一击。这十年里,他见过太多有权有势的人,靠着金钱和关系,逃脱法律的制裁,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初心。
“你说得对。”陆则合上卷宗,眼神坚定,“就算他再有钱有势,就算这个案子再难办,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必须把他揪出来,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我们检察官的职责。”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则带着林晚,还有书记员老陈,准时到了江城市第一监狱。
驻监检察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几个人简单沟通了几句,就走进了监狱的提审室。
提审室里,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周建斌已经坐在那里了。
十年的牢狱生涯,彻底磨平了他当年的棱角。当年的他,是万邦集团的总裁,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而现在的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囚服,眼神浑浊,背也驼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看到陆则走进来,周建斌的眼神动了动,死死地盯着陆则,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则坐在提审席上,打开执法记录仪,拿出笔录纸,看着周建斌,平静地开口:“周建斌,我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第七检察部的检察官陆则,你申请要检举揭发,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周建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都有点不耐烦了,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陆检察官,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你要检举什么?”陆则追问。
周建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还有一丝悔意,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检举顾明远。十年前的万邦集资诈骗案,真正的主犯是他,不是我。我只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策划、指挥的,钱,也全都是他拿走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听到周建斌亲口说出来,陆则的心里还是猛地一震。他压下心里的情绪,继续问:“你说顾明远是主犯,有什么证据?当年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是万邦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你现在说你是傀儡,怎么证明?”
“我知道,当年所有的明面上的东西,都是我的名字,那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周建斌笑了笑,笑得无比苦涩,“我和他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他说他想做金融,但是不方便出面,让我帮他,给我股份,给我钱,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我以为他是真的把我当兄弟,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给我挖好了坑。”
“万邦集团的所有决策,都是他做的,高息集资的方案,是他定的,资金的去向,全都是他一手操控的。我只是个签字的,什么都管不了。后来出事了,他跟我说,让我扛下所有的罪,他会照顾我的老婆孩子,给我爸妈养老,等我坐几年牢,他就想办法给我减刑,让我早点出来。我信了他的鬼话,在法庭上,把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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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周建斌的声音开始颤抖,眼里涌出了泪水:“可我进去之后,他就变了。一开始还偶尔给我家里打钱,后来就再也不管了。我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我爸妈生病,他连面都不露。五年前,我儿子放学路上出了车祸,急需手术费,我老婆跪着求他,他都不肯拿一分钱,最后我儿子没抢救过来,走了……”
周建斌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提审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建斌的哭声,还有执法记录仪运转的轻微声响。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痛哭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是罪犯,当年参与了集资诈骗,害了无数人,可他也是被顾明远欺骗、抛弃的受害者。
过了很久,周建斌才平复下来,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恨他,他毁了我的一辈子,毁了我的家。我在牢里待了十年,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帮他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我要把他做的所有事,全都揭发出来,就算是我赎罪了。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也尝尝牢里的滋味。”
陆则看着他,平静地问:“你说顾明远是主犯,除了你的证言,还有没有其他证据?你要知道,只有你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无法给顾明远定罪的。”
“我有证据。”周建斌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当年留了一手。我知道顾明远这个人,心狠手辣,靠不住,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偷偷录下了我和他的所有通话,还有他开会布置任务的录音,一共一百多段。还有他转移资金的流水、给相关人员行贿的记录,我都偷偷复印了,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他才是万邦案的真正主犯。”
陆则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录音,还有资金流水、行贿记录,就是这个案子最核心的证据!有了这些东西,就能把顾明远死死地钉在罪证上!
“这些东西,在哪里?”陆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