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对付魏坤这种滚刀肉,硬碰硬没用,只有先弄清楚他的诉求,才能掌握主动权。
魏坤看着陆则,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检举薛明远的所有事,属于重大立功,你们要给我争取从轻、减轻处罚,我身上的非法持有枪支,还有之前强拆的案子,你们要帮我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第二,我要你们保证我家人的安全,薛明远心狠手辣,他知道我反水,一定会对我老婆孩子下手,你们要把他们保护起来。第三,在案子结束之前,我要留在江城看守所,不能回汉州,薛明远在汉州的势力太大,我回去,活不过三天。”
陆则听完,心里了然。
魏坤的三个条件,前两个,是他作为污点证人,最核心的诉求——保命,保家人,争取宽大处理。第三个,更是说明,他对薛明远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也从侧面证明,他手里的东西,足够让薛明远置他于死地。
“你的条件,我可以给你答复。”陆则看着他,语气清晰而坚定,“第一,关于你的量刑,我国刑法明确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你检举薛明远的犯罪事实,只要查证属实,构成重大立功,我们会在起诉意见书中,明确提出对你从轻、减轻处罚的建议,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但是,你自己所犯的罪行,能不能不起诉,能不能缓刑,要根据你的罪行轻重,还有立功表现,由法院最终判决,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也不会给你做虚假的承诺。”
“第二,关于你家人的安全。”陆则继续说,“只要你如实交代,配合我们办案,我们会协调警方,对你的家人采取24小时的保护措施,绝对不会让薛明远伤害到他们,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
“第三,关于你的羁押地点。在案件侦查、审查起诉期间,我们可以协调,把你继续羁押在江城看守所,不会把你转回汉州,避免你出现安全问题。”
魏坤看着陆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见过太多的警察,太多的检察官,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陆则这样,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和坚定,不画大饼,不做虚假承诺,却给了他最实在的保证。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收了起来,看着陆则,一字一句地说:“好,我信你。陆检察官,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陆则他们,每天都在看守所里,讯问魏坤,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十点。
魏坤的供述,像一颗炸弹,炸开了薛明远隐藏了十几年的黑暗过往。
十几年前,薛明远还在做建材生意的时候,和一个同行抢生意,半夜里找人把对方的仓库烧了,没想到仓库里还有一个守夜的老人,直接被烧死了。当时薛明远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当时的办案人员,把案子做成了意外失火,不了了之,而动手放火的人,就是魏坤。
三年前的强拆案,是薛明远亲自下的命令,让魏坤带着人,半夜去强拆,还说“出了事我担着,就算打死人,也有钱摆平”,最后把户主打成重伤,也是薛明远花钱压了下来,找了两个小混混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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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合伙人被打断腿的案子,是薛明远发现合伙人偷偷转移公司资产,让魏坤找人干的,事后给了那个司机一套房,让他出来顶罪。
而这次的林建军坠楼案,更是薛明远一手策划的。
林建军的公司,和薛明远的远华地产,合作开发一个楼盘,林建军投了两个亿,结果薛明远把钱全部挪用了,楼盘烂尾,林建军发现之后,要去举报薛明远挪用资金、偷税漏税,还说要去纪委举报他行贿的事。薛明远被逼急了,就起了杀心。
案发那天,薛明远让魏坤以谈和解的名义,把林建军约到了办公室,然后薛明远和林建军吵了起来,薛明远当场就下了命令,让跟着去的两个打手,把林建军从楼上扔了下去,伪造成坠楼自杀的假象。
事后,薛明远给了两个打手一大笔钱,让他们跑路,又买通了现场的目击者,销毁了监控录像,还让其中一个被抓的打手翻供,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和薛明远撇清关系。
“薛明远这个人,疑心重,心狠手辣,谁都不信。”魏坤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跟着他十二年,帮他干了那么多事,从来不敢有二心,可强拆案之后,他还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想杀了我灭口。要不是我提前收到消息跑了,早就成了江里的浮尸了。这三年,我东躲西藏,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知道,只要我一露面,他一定会杀了我。”
“他这些年,为了拿地,为了摆平事情,给很多领导送过钱,市里的,区里的,国土局、住建局、公安局,都有他的人。”魏坤继续说,“他有一个专门的账本,记录了每一笔行贿的钱数、时间、对象,这个账本,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把柄,只有他和他的财务总监知道在哪。”
陆则一边听,一边让林晚做着笔录,手里的笔,没有停过。
魏坤的供述,信息量太大了,不仅涉及到薛明远的多起刑事犯罪,还牵扯出了一串的保护伞。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每次办薛明远的案子,都会处处碰壁,都会莫名其妙地走漏风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身边,就有薛明远的人。
讯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走出看守所,江城的夜风格外的冷,张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咬着牙说:“这个薛明远,简直就是个畜生!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竟然还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当他的人大代表,做他的慈善家!这次,我一定要把他连根拔起,连带着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一起送进监狱!”
陆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讯问笔录,眼神越来越沉。
魏坤的供述,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可也把他们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薛明远一个人,还有他背后,那张用金钱和权力编织起来的,巨大的关系网。
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更险。
薛明远一旦知道魏坤成了污点证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过来,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魏坤永远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