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徽之下
第一卷监狱里的举报信
第一章石破天惊的翻供
2027年3月,江城的春寒还没褪尽,连绵的阴雨把市检察院的大楼裹在一片湿冷的灰白里。
晚上八点半,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室还亮着大半的灯。林砚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统一业务应用系统的屏幕,把手里的故意伤害案审查报告拉到最后,敲下了“拟提起公诉”的结论。
29岁的林砚是第一检察部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法学博士毕业,从检六年,凭着一股钻劲和对证据的极致敏感,办过二十多起重大刑事案件,无一错案,是部里出了名的“硬骨头”——越是难啃的案子,越是别人不敢碰的硬茬,她越要查到底。
“林姐,还不走?”刚入职的书记员夏晓冉抱着一摞卷宗路过,探头进来,“李主任下午走的时候说,让你别熬太晚,明天上午检委会有案子要上会。”
“快了,把这封监狱转来的材料看完就走。”林辰抬了抬手,桌角放着一个印着“江城市第二监狱”字样的机要信封,是下午案管部门刚转过来的,寄件人是正在监狱服刑的赵立军。
赵立军这个名字,林砚太熟了。
五年前,江城轰动一时的“万邦集团特大非法集资案”,就是她刚进检察院时,跟着师父张敬山办的。当时万邦集团以高息为诱饵,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涉案金额27个亿,受害者超过3万人,不少老人把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投了进去,血本无归,甚至有人因此跳楼自杀。
当时的案件侦办中,万邦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沈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时任总经理的赵立军,声称自己只是挂名董事长,对公司的非法集资行为完全不知情,所有的操作都是赵立军瞒着他做的。最终,赵立军作为主犯,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而沈聿,只因为“未尽到管理责任”,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五年,连一天牢都没坐。
案子判了之后,师父张敬山因为这个案子,和分管领导拍了桌子,气得提前办了退休。他一直跟林砚说,这个案子办得窝囊,沈聿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赵立军只是个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可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赵立军,沈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犯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五年过去了,沈聿靠着手里剩下的资本,又在江城混得风生水起,成了市里有名的企业家,还当上了市政协委员,经常出现在各种慈善活动的新闻里,风光无限。而赵立军,在监狱里蹲了五年,一直老老实实服刑,从来没有过申诉或者举报。
现在,他突然从监狱里寄来了举报信,还要翻供?
林砚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手写材料,还有一封举报信。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有涂改,纸页上还有洇开的墨迹,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情绪很激动。
她先翻开了举报信,只看了开头几行,呼吸就一下子沉了下去。
“尊敬的江城市检察院领导:我叫赵立军,身份证号XXX,现服刑于江城市第二监狱。五年前的万邦集团非法集资案,我不是主犯,真正的主犯是沈聿!所有的非法集资活动,都是沈聿一手策划、一手指挥的,我只是按照他的命令做事,最后被他推出来顶罪的!”
“除了非法集资,沈聿还有更严重的犯罪事实。当年万邦集团的财务总监刘梅,发现了沈聿把非法集资的钱转移到海外个人账户,想要去公安局举报他,沈聿就派人把她杀了,伪造成了车祸意外!还有,为了让案子顺利了结,他向当时的市金融办主任、公安局分管副局长、法院的法官行贿,总共送了一千两百多万!”
“这些年,我在监狱里,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对不起那些被骗的受害者,对不起被害死的刘梅。我当年因为害怕沈聿,也因为他承诺会照顾我的家人,才替他顶了罪。可这五年,他根本不管我的家人,我老婆得了癌症,找他要钱治病,他一分都不给,还威胁我的家人。我现在才明白,他就是个言而无信、心狠手辣的畜生!”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我愿意当污点证人,指证沈聿的所有犯罪事实。我只求法律能给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给被害死的刘梅一个公道,也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信的末尾,是赵立军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后面还附了十几页的详细材料,写清了沈聿策划非法集资的全过程,刘梅被害的细节,还有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连沈聿转移资金的海外账户,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口像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五年了,师父当年的判断,果然没有错。沈聿这个逍遥法外的狂徒,不仅是非法集资案的真正主犯,手上还沾着人命,靠着行贿拉拢保护伞,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踩着别人的血泪,过上了风光无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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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师父张敬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张敬山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电视的背景音:“小砚?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办的案子了?”
“师父,”林砚的声音有点抖,“我刚收到赵立军从监狱寄来的举报信,他翻供了,说当年万邦的案子,他是替沈聿顶罪的,还举报沈聿杀了刘梅,行贿拉拢保护伞,材料写得非常详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传来了张敬山猛地拍桌子的声音,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激动和愤怒:“好!好啊!这个畜生,终于藏不住了!小砚,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办!必须把沈聿这个混蛋绳之以法,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给刘梅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师父,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砚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可是这个案子,是五年前已经生效的判决,要翻案,难度很大。而且沈聿现在在江城的势力不小,人脉很广,我们要动他,肯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阻力?当年我们就不怕,现在更不怕!”张敬山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是公诉人,我们的职责,就是让有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逍遥法外的狂徒付出代价,让法律的尊严得到维护。哪怕过了五年,十年,只要有犯罪事实没被追究,我们就要追到底!”
“小砚,你放心,师父虽然退休了,但是当年的卷宗我都留着,所有的疑点我都记着。你要是办这个案子,师父给你当后盾,陪你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