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法庭陷入死寂。赵东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捂住的嘴角渗出暗红。赵天佑猛地站起,又被法警按回座位,他盯着林默衬衫上的血字,眼球布满血丝,像被困住的野兽。
“传唤证人张秀芬之弟,张卫国。”调查组长的声音打破寂静。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被搀扶到证人席,他举起残缺的右手,疤痕在聚光灯下蚯蚓般扭曲:“五年前我姐被撞死那天,赵天佑的跑车保险杠有新鲜凹痕。我偷拍到照片交给陈检察官。。。”他从怀里摸出塑封的照片,画面里沾着血迹的银色跑车清晰可见,“第二天我打工的仓库就‘意外’起火,这手是被钢梁砸烂的。”
辩方律师冲向证人席:“照片可以合成!伤残证明呢?”张卫国扯开衣领,露出颈侧焦黑的皮肤:“法医说这是三度烧伤,要伪造先把自己点成烤猪!”
旁听席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天佑:“被告还有什么要陈述?”
赵天佑突然癫狂大笑,指着林默嘶吼:“你们真信这个疯子?他手机里有和陈明的通话记录!三次!就在陈明跳楼前!”他甩出一叠通讯记录复印件,“他才是凶手!他在灭口!”
林默平静地打开投影仪。屏幕亮起市检察院的基站定位图,三个红色光点在不同日期闪烁在陈明办公室窗外。“这是赵天佑动用其助理检察官权限伪造的虚拟拨号记录。”他调出权限日志,“真正信号源来自这辆伪装成通信维修车的移动基站——”画面切换至交通监控,白色工程车顶伸出的天线正对准陈明办公室窗口。
“该车辆登记在赵氏集团下属空壳公司。”调查组长补充道,将工商登记档案投上屏幕,“经查证,赵天佑的检察官入职手续存在重大违规。其公务员考试试卷笔迹与档案不符,面试官之一收受赵氏集团三百万元贿赂。”他转向面无人色的赵天佑,“你根本不是检察官,只是穿着检察官制服的罪犯。”
法槌落下时闷响如惊雷。审判长站起身宣判:“被告人赵天佑犯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涉案人员另案处理。”
赵天佑瘫倒在被告席,黄马褂背后的“囚”字在镜头下剧烈颤抖。旁听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有人相拥而泣。林默扣好西装,最后看了一眼陈明血书的位置,转身走向证人通道。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他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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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未竟之路
省高院宣判的余波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扩散至城市的每个角落。半年后的清晨,林默推开市检察院厚重的玻璃门时,电子屏上滚动的红字正宣告着《司法公正特别法案》的正式生效。大厅里空荡冷清,只有保洁员擦拭着“陈明同志先进事迹陈列角”的玻璃罩,里面那枚染血的检徽在射灯下泛着钝光。
他径直走向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这间曾属于陈明的房间,如今窗明几净,消毒水的气味盖住了旧日残留的烟味。阳光穿过新换的百叶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林默的目光落在窗框底部——那里有道不起眼的划痕,是半年前技术科取证时留下的标记。
指尖抚过冰凉的铝合金窗框,一道比发丝更细的凹痕突然硌住了指腹。他俯身凑近,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看清了那行用锐器刻下的蝇头小字:“下一个就是你吗?”字迹歪斜颤抖,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气力的诘问。林默的呼吸有瞬间凝滞,耳边仿佛又炸开雨夜电话里周萍的哭喊:“老陈不可能自杀!”
他从笔筒抽出裁纸刀,刀尖抵住刻痕轻轻刮擦。铝屑簌簌落下时,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赵氏集团正式破产清算!”楼下广场的巨幅广告屏正播放新闻:赵东升在羁押医院病逝,司法拍卖的豪车长龙驶过曾经矗立着赵氏大厦的废墟。林默将沾着铝屑的刀片丢进垃圾桶,转身拉下百叶窗。光线被切割成细密的栅栏,在他挺括的检察官制服上投下囚牢般的暗影。
办公桌上,牛皮纸卷宗安静地躺着。他解开缠绕三圈的棉线,抽出最上层的现场照片——凌晨三点的滨江大道,一辆撞毁的玛莎拉蒂斜插在护栏上,车前盖凹陷处沾着几缕染血的发丝。下一页是肇事者信息登记表:姓名栏打印着“李薇”,家庭关系栏备注着某位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名字。
尸检报告滑落桌面。法医在“特殊发现”栏用红笔标注:死者指甲缝提取到不属于本人的皮肤组织,DNA比对无结果。林默的目光定格在尸检照片的脚踝——一道新鲜的环形淤青像镣铐般扣在苍白的皮肤上,与半年前张秀芬尸检档案里的痕迹如出一辙。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张,把滨江大道7月16日凌晨所有监控备份调出来。”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林检,交通队刚送来书面说明,”年轻书记员的声音带着迟疑,“他们说。。。那晚滨江大道全线监控升级,事故时段数据不可恢复。”
林默缓缓挂断电话。阳光不知何时溜过百叶窗缝隙,正巧照在卷宗首页的事故时间记录上。鲜红的“7月16日”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而死者姓名栏的“周晓芸”三个字,让他想起王海在血泊中痉挛的手指。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百叶,刺目的天光洪水般涌进房间。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卖报老人颤巍巍举起新印的号外,头版标题是《污点公诉制度正式废除》。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框,那里新刮出的金属断面闪着冷光。垃圾桶里带铝屑的刀片旁,躺着今早收到的匿名信——打印纸上只有一行宋体字:“刹车油管切口很专业,是不是?”
林默回到桌前,将周晓芸的尸检照片塞回卷宗。牛皮纸袋合拢时发出轻响,像扣上枪械保险栓的脆声。他拿起钢笔,在待办事项清单最上方划掉“司法改革研讨会”,在空白处用力写下:“讯问李薇,申请复勘肇事车辆。”笔尖透过纸背,在实木桌面上刻下深深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