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搓了搓脸,像是要驱散困意:“我们扩大了排查范围,调取了肇事车辆可能逃逸方向沿途几个重要路口的监控。在距离现场大约三公里外的一个私人银行门口的高清监控里,拍到了一辆红色保时捷911驶过,时间点非常吻合。那个监控角度好,拍到了驾驶位。”
他操作鼠标,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清晰度很高,即使在雨夜,也能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红色的保时捷911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而过,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男子,侧脸轮廓分明,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许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张脸。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的独子,林子豪。一个经常出现在本地财经新闻和社交版面的名字,以张扬和奢靡着称。
“林子豪?”许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案件的性质瞬间变得不同了。
“是他。”王科长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车牌也对上了,就是他名下的车。”
许明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林子豪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几秒,问道:“人呢?车呢?”
“车还没找到。”王科长摇摇头,“我们派人去了他登记的住址和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发现那辆红色保时捷。至于林子豪本人……他家里人说,他昨晚参加了一个私人派对,喝多了,很晚才回家,现在还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不方便见客?”许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撞死了人,一句不方便就完了?血液酒精检测做了吗?”
“做了。”王科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许明,“接到报案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医院,对林子豪进行了抽血检测。这是报告。”
许明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检测结果一栏清晰地打印着:乙醇含量15mg100ml。
“未达到酒驾标准?”许明眉头紧锁。20mg100ml是酒驾标准,80mg100ml是醉驾。15mg100ml,这个数值非常微妙,恰好卡在安全线以下,意味着林子豪在事发时,血液酒精浓度在法律上并不构成酒驾或醉驾。这与他“喝多了”的说法似乎有些矛盾。
“技术科确认过了,样本采集和检测过程都没问题。”王科长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许明盯着报告上那个冰冷的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了敲。直觉告诉他,这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刻意。他合上报告:“目击者呢?出租车司机和那个便利店女孩,他们的笔录详细吗?能不能指认驾驶者?”
王科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正要跟你说这个。那个出租车司机,今天早上突然打电话来,说昨晚雨太大,他其实没看清驾驶座的人,之前说看到是年轻人只是他的猜测。至于那个便利店女孩……”他叹了口气,“她家里人今天一早带着她来销案了,说小姑娘受了惊吓,精神恍惚,记不清事情经过,之前的说法都是胡言乱语,要求撤回证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关键目击证人,一夜之间全部改口?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监控呢?”许明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银行门口那个高清监控的原始录像,还有你们调取的其他路口的录像,我需要拷贝一份。”
王科长操作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为难神色:“许检,这个……恐怕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许明盯着他。
“技术科那边……早上发现系统出了点问题。”王科长避开许明的目光,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存储昨晚监控录像的服务器分区好像出了故障,数据……数据可能丢失了。技术员正在抢修,但恢复的希望……不大。”
许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高清监控录像,偏偏在确认了肇事者身份后,偏偏在他来调取之前,服务器分区“恰好”故障?血液检测“恰好”未超标?目击证人“恰好”全部改口或失忆?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这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眼前迅速收紧,试图将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抹去。
就在这时,王科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变得更加古怪。放下电话,他看向许明,眼神复杂:“许检,刚接到通知。死者李桂芳的家属……刚刚和肇事方达成了和解协议,接受了赔偿,决定不再追究,要求撤案。”
许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和解?撤案?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撞死在雨夜街头,肇事者逃逸,证据链在眼皮底下被迅速瓦解,最后以家属接受赔偿私了告终?
窗外,阴沉的天空依旧压得很低,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却驱不散办公室里弥漫的冰冷和诡异。许明看着王科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显示“未超标”的酒精检测报告,以及电脑屏幕上那个显示“数据丢失”的提示框。
这起看似“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在确认肇事者身份后的短短半天之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里面那份写着“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文件夹,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我知道了。”许明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警惕,“谢谢王科长。这个案子,我们检察院会继续跟进。”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许明快步走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需要立刻回检察院,需要重新梳理一切。林子豪、消失的证据、改口的证人、蹊跷的和解……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这层迷雾,他必须亲手撕开。
第三章匿名威胁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许明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沉闷的节奏,像他胸腔里压抑的鼓点。王科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那份“未超标”的酒精报告、服务器故障的提示框、家属撤案的消息……所有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这绝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湮灭。
推开市检察院厚重的玻璃门,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纸张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公诉一处的办公室比交警队事故科宽敞明亮许多,但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反而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压抑。几个同事正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构成日常的背景音。许明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脚步比平时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