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的呼吸变得粗重。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却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指向了一条可能同时兼顾程序与实质正义的狭窄通道。利用周家想“封口”的心理,反设一个陷阱,让他们在试图收买时自曝其短,留下无可辩驳的合法罪证。
“风险很大,”林小雨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可能根本不会亲自出面,派来的可能是白手套,甚至可能是陷阱本身。而且,一旦开始,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对付你。”
李正阳的目光落在手臂上渗血的纱布,又移到桌面上那个冰冷的银色U盘。老张的脸,三名少女模糊的照片,王海坠楼的身影……一幕幕闪过眼前。回头路?他早已无路可退。
“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安全屋令人窒息的霉味中,李正阳和林小雨通过加密线路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如何“不经意”地泄露信息?泄露给谁最可能传到周家耳中?如何确保录音设备可靠且隐秘?如何选择交易地点以增加安全系数?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最终,李正阳锁定了目标——市检察院负责纪检信访工作的老刘。此人性格谨慎,但背景复杂,传闻与某些商人关系暧昧。更重要的是,他消息灵通,且位置特殊,任何涉及内部人员的举报线索,理论上都会经他的手。
两天后,李正阳“偶然”在检察院食堂遇到老刘。他刻意显得疲惫、焦虑,眼神躲闪,在闲聊中“失言”般透露出自己掌握了一些“关于周氏集团不太好的材料”,并忧心忡忡地表示“再这样下去,只能向上级部门实名反映了”,说完便匆匆离开,留下老刘一脸若有所思。
鱼饵,已经悄然抛下。
等待是煎熬的。李正阳如同困兽,在安全屋狭窄的空间里踱步。每一通电话响起都让他神经紧绷。林小雨则在外围监控着网络和通讯的异常,试图捕捉周家可能的反应。
第三天深夜,那部旧手机终于再次震动。屏幕上是一个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而冰冷:“明晚十点,西郊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上东西。谈笔交易,让你满意。”
来了!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立刻联系林小雨。两人再次确认了录音设备的调试和备用方案。林小雨会尝试远程监控仓库周边的电子信号,但无法提供近身保护。李正阳必须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西郊废弃化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锈迹斑斑的管道和高耸的裂解塔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和浓重的铁锈味。李正阳将车停在远处,徒步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走向指定的三号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盏破损的路灯透进些许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轮廓。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正阳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藏在夹克内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开关,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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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带来了吗?”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突兀地从阴影中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李正阳循声望去,只见仓库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高大身影靠在生锈的钢架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我要的东西呢?”李正阳反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随意地晃了晃。“五十万。现金。够你下半辈子逍遥了。把U盘和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然后消失。永远别再出现。”
李正阳没有动。“五十万买三条人命?买一个检察官的职业生涯?买司法公正?”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周家的命,就这么贱吗?”
“少废话!”黑衣人语气转厉,“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东西交出来,钱拿走。或者……”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中似乎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你选条更难走的路。”
李正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计划进行:“我怎么知道你们事后不会反悔?录音呢?我要周世豪亲口保证!”
“哼,你以为你是谁?”黑衣人嗤笑,“钱就在这里,拿不拿随你。至于保证?你只能选择相信周家的‘信誉’。”
“信誉?”李正阳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录音清晰,“你们周家还有信誉可言?买通证人,销毁证据,杀人灭口!这就是你们的信誉?这五十万,沾着王海的血!沾着那三个女孩的血!”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黑衣人显然被激怒了,猛地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正阳面前:“闭嘴!你他妈找死!”他一把揪住李正阳的衣领,另一只手似乎要有所动作。
就在这时,李正阳藏在袖口里的微型摄像头(林小雨坚持让他加上的双重保险)捕捉到黑衣人风衣内侧口袋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徽章在微弱光线下反光了一下——那形状,赫然是市检察院的检徽!
李正阳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周家派来交易的人,怎么会随身带着检察院的徽章?除非……他根本就是检察院的人!是周家安插在内部的棋子!
“放开!”李正阳猛地挣脱对方的手,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强作镇定,指着地上的信封:“钱,我可以拿走。但U盘不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