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的目光缓缓移向桌面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银色U盘。老张用命换来的合法录音,在周家庞大的关系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此刻,这段来自暗网的、充满罪恶自白的录音,却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他该怎么做?
是继续坚守那摇摇欲坠的程序正义,寄希望于一个已经被腐蚀的系统,等待一个渺茫的、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公正审判”?还是……拿起这把非法的匕首,绕过所有的规则和阻碍,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让那个恶魔付出代价?
道德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地摇晃。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职业信仰和对法律的敬畏,另一边是受害者家属绝望的哭喊、王海冰冷的尸体、以及周世豪那令人发指的炫耀。两种力量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又放下。目光再次投向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播放完毕的音频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痛苦、挣扎,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悄然滋生的、危险的决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永无止境的背景音。李正阳坐在行军床的边缘,低着头,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并未完全消失,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覆盖了其上。他伸出手,没有再去碰那个代表合法程序的银色U盘,而是拿起了那部屏幕磨花的旧手机。
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按下了林小雨的号码。
第九章陷阱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在李正阳紧绷的神经上。窗外,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单调的啪嗒声,衬得屋内死寂更甚。他盯着手中这部磨花的旧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眼底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周世豪那恶魔般的自白仍在耳边回荡,混合着受害者家属的哭喊和王海坠楼时沉闷的声响。道德的天平在崩塌的司法信仰废墟上剧烈摇摆,几乎要滑向那危险的深渊。
“喂?”林小雨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里隐约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小雨,”李正阳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那段录音……”
“你听了。”林小雨打断他,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李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念头,我也有过。但相信我,那不是出路。”
李正阳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军床边缘粗糙的帆布。他确实在想着如何让那段录音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哪怕手段越界。
“听着,”林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周世豪是个疯子,但他背后的周家不是。他们运作的是一台精密、冷酷的机器。你用非法手段对付疯子,或许能一时得手,但对付这台机器?你会被它碾得粉碎,连带着你手里唯一还能见光的U盘证据一起陪葬。他们正等着你犯错,等着给你扣上‘违法取证’、‘诬告陷害’的帽子,把你彻底钉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正阳被怒火炙烤的理智上。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停车场里打手阴鸷的眼神,闪过公寓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周家确实在步步紧逼,等着他失去冷静。
“那怎么办?”李正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合法途径?U盘里的录音,就算能证明行贿,在周家的关系网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王海死了,物证链断了,暗网的证据……见不得光。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畜生继续逍遥法外,甚至继续他的‘游戏’?”
“不!”林小雨斩钉截铁,“他们怕了,李哥。周世豪在暗网上的炫耀,恰恰暴露了他们的恐惧。他们怕你手里的U盘,怕你查到更多,怕你豁出去把盖子彻底掀开!所以才会用尽手段打压你,威胁你,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恐惧,就是他们的弱点。”
键盘敲击声停顿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你闭嘴,彻底封住你的口。既然他们想‘封口’,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封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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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阳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
“钓鱼执法?”林小雨嗤笑一声,“不,我们没那个权力。但我们可以……引蛇出洞。李哥,你手里不是有U盘吗?里面有周氏集团行贿的线索,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你只需要……‘不小心’让内部的人知道,你掌握了这些,并且打算向上级甚至更高层举报。”
李正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等于把自己再次暴露在周家的枪口下。
“他们会信?”他问。
“他们不得不信。”林小雨的声音透着自信,“你公寓被抄,资料被毁,人被打伤,证人被杀……这一切都表明你在死磕。一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检察官,手里握着能捅破天的证据,想要鱼死网破地举报——这剧本,他们信。而且,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在你‘举报’之前,把这火苗按死。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封口费。”李正阳吐出这三个字,带着冰冷的寒意。用钱买平安,堵住他的嘴,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反咬一口。这是周家惯用的伎俩。
“没错。”林小雨肯定道,“他们会派人接触你,开出价码,要求你交出所有证据并永远消失。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交易’发生,并且……留下他们行贿的铁证。”
“录音?”李正阳立刻想到。
“对!但这次,我们要合法的录音!”林小雨强调,“用你检察官的身份,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而秘密录音,证明对方试图用金钱收买你,阻止你依法举报。这在证据规则上,是站得住脚的!这是他们自己递过来的刀子!”
李正阳的呼吸变得粗重。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却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指向了一条可能同时兼顾程序与实质正义的狭窄通道。利用周家想“封口”的心理,反设一个陷阱,让他们在试图收买时自曝其短,留下无可辩驳的合法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