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实一下,麻烦您了。”林正阳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老警察没再说什么,转身在成排的铁皮柜里翻找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捧着一个贴着封条的透明物证袋回来,放在柜台上。袋子里装着李伟生前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个磨损的钱包、一串钥匙、半包香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块表盘碎裂的黑色电子手表。
林正阳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物证袋,目光聚焦在那块碎裂的手表上。表盘玻璃裂成了蛛网状,但透过缝隙,还能勉强辨认出表盘上的数字。他凑近了仔细看,心脏猛地一沉。
表盘上显示的时间,赫然停在——21:58。
他立刻拿出手机,翻出昨天在档案室拍下的那张监控截图。截图角落的时间戳:21:45。再对比物证照片里手表的时间:21:58。
监控显示21:45李伟已经倒地,而他的手表却停在21:58!
这绝不是误差能解释的。监控系统的时间被动了手脚!有人故意将监控记录的时间向前调整了至少十三分钟!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李伟在21:45“已经死亡”的假象,从而掩盖在真实时间(接近22:00)发生的、可能暴露真相的关键过程!
林正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指着照片上的手表时间问管理员:“这份物证照片的拍摄时间有记录吗?”
老警察查了一下记录:“案发当晚,现场勘查组拍的,时间……是22:30左右。”
也就是说,在案发后不到一小时拍摄的物证照片里,李伟的手表显示为21:58。而监控系统却显示在21:45,李伟就已经“死亡”了。矛盾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当时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有没有对手表时间提出过疑问?”林正阳追问。
老警察摇摇头:“报告里没提。可能……觉得是摔坏了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眼神却避开了林正阳锐利的目光。
林正阳没再追问。他知道,从物证管理员这里得不到更多了。他谢过对方,转身离开物证中心。阴沉的天空下,他站在市局大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水汽的空气。手表与监控的时间矛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怀疑”的大门。但这还不够,他需要目击者,需要能佐证这个时间矛盾的人证。
他立刻拿出手机,翻找李伟案的卷宗记录。在赵明远的笔录和外围保安的证词之外,还有一份简短的记录:案发时,别墅区外围道路的清洁工张桂芬,声称在案发时间段(警方依据监控推断为21:45左右)经过别墅附近,听到过一些异常的声响(她认为是争吵或打斗声),但并未亲眼目睹具体过程。她的证词因为模糊且非直接目击,未被警方采信作为关键证据,只作为旁证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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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芬。林正阳记住了这个名字和卷宗里记录的住址——位于城市西郊的老旧棚户区。
他没有丝毫犹豫,驱车直奔西郊。棚户区道路狭窄泥泞,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垃圾混合的气味。林正阳按照地址找到张桂芬家时,只看到一个紧锁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他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
隔壁一个正在晾晒衣服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您好,请问张桂芬阿姨是住这里吗?”林正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张桂芬?”妇女皱了皱眉,“搬走啦!前几天刚搬的,急匆匆的,东西都没收拾利索。”
“搬走了?”林正阳心头一紧,“您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或者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不知道。”妇女摇摇头,“搬得可突然了,之前也没听她说要搬。好像……好像是她儿子来接她走的吧?说是去外地享福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搬走前一天,我看到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的来找过她,在她屋里待了挺久,不知道说了啥。”
林正阳的心沉了下去。“那您有她或者她儿子的电话号码吗?”
妇女想了想,报出一个手机号码。林正阳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林正阳放下手机,站在张桂芬家紧闭的铁门前,棚户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远去。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肩头。目击证人搬离原址,电话成了空号,搬走前还有不明身份的男子上门……
巧合?他绝不相信。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差,不仅是一个谜团,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而他,似乎已经惊动了隐藏在幕后的猎手。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下,林正阳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只剩下凝重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第三章阻力重重
雨水敲打着检察院老旧办公室的窗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林正阳坐在角落那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前,窗外灰暗的天光映着他同样晦暗的脸色。停职检查的通知就压在鼠标垫下面,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但他顾不上了。物证照片上那块停在21:58的手表,张桂芬家紧闭的铁门和那个空号的忙音,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