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刚才被跟踪时更甚,彻底浸透了他的骨髓。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次精准的清除。
他们不仅知道他在找张伟,甚至知道他此刻就在这条巷子里!
方岩缓缓站起身,沾满鲜血的手微微颤抖。他环顾着周围渐渐聚集的人群、闪烁的警灯、呼啸而去的救护车。
对手的阴影,已经不再仅仅是外部。它像剧毒的藤蔓,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绕渗透进了他们内部,就在他身边,甚至可能……就在他每天出入的地方。
他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张伟生死未卜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技术员微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动作很快,把袋子里的东西……好像换掉了……”
证据调包。内部眼线。精准的“意外”。
方岩站在喧嚣的现场中央,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庞大、精密且冷酷的机器。而他,才刚刚触碰到这台机器的外壳。
第七章权力游戏
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即使已经离开医院三个小时,方岩仍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他坐在办公室角落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转椅上,后背僵硬地挺直,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残留着张伟鲜血粘稠的触感,冰冷刺骨。抢救室的灯光、医生凝重的表情、张伟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像破碎的玻璃片,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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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土车司机还在拘留所里,一遍遍重复着“刹车失灵”的供词,机械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交警的初步报告也倾向于“意外事故”,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车辆老旧,制动系统存在隐患,司机操作不当。一切都指向一场不幸的巧合。
但方岩知道,那不是巧合。那是精准的狙击。对方不仅知道张伟的价值,更知道他方岩的行动轨迹。他办公室的门锁完好无损,电脑硬盘却被物理损毁;他甩掉了跟踪的SUV,却在城北的老旧家属院被一辆“意外”的渣土车堵个正着。这绝非外部势力能轻易做到。寒意,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缓慢收紧。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方岩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方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是支队长李国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方岩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李国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有些疲惫,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岩坐下,注意到李国强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不是卷宗。
“张伟的情况怎么样了?”李国强问,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关切。
“还在ICU,颅脑损伤,右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方岩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国强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城北分局的事故报告我看了,初步认定是意外。司机那边……”
“李队,”方岩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那不是意外。张伟是我找到的关键证人,他正准备提供关于林志强案物证可能被调包的证词!就在他开口前,那辆渣土车就冲过来了!时机太巧了!”
李国强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方岩:“证据呢?方岩,我们是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你有证据证明这不是意外吗?证明那辆渣土车是故意撞向张伟的?证明司机受人指使?”
方岩语塞。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监控录像?巷口没有。目击者?混乱中没人看清细节。司机的供词?天衣无缝。他只有直觉,只有那冰冷的、挥之不去的寒意,以及逻辑链条上那些过于“完美”的巧合。
“林志强案已经结了,证据链完整,嫌疑人认罪。”李国强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我知道你责任心强,想追求完美。但有时候,过于执着,反而会钻进牛角尖。现在张伟出了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不能成为你怀疑一切的理由。局里上下都看着呢,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方岩听出了弦外之音。李国强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他盯着支队长:“李队,您还记得王海生吗?那个翻供的证人?还有之前那六起案子?七起案子,证据链都完美无缺,都经过郑国栋的手,最终受益者都指向赵世诚!这难道也是巧合?”
李国强的脸色沉了下来:“方岩!没有证据的猜测,就是臆想!郑国栋是市局特聘的专家,声誉卓着!赵世诚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纳税大户!你这些话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影响?你想过没有?”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方岩看着李国强,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名为“程序”和“规则”的幕布后面,似乎也隐藏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李队。”方岩的声音很平静,“查明真相,无论它指向哪里。”
李国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出去吧。张伟那边,局里会跟进,你……调整一下状态。”
方岩起身离开,关门时,他瞥见李国强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