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手术刀,需要握在能下刀的手里。
他猛地拔下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省纪委。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希望。可怎么送出去?出租屋外,那双无形的眼睛一定在盯着。停职,监视,栽赃……程世杰已经堵死了所有明路。
方远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屋内,最终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牛奶箱上。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迅速起身,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许久未穿的、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又找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他脱下身上的检察官制服——那曾经象征正义的徽章已被收缴——换上工装,戴上一顶同样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镜子里的他,瞬间从一个失意的检察官变成了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底层工人。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用防水胶布仔细缠好,塞进一个装过润滑油的、带着浓重机油味的空铁盒里,然后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上面胡乱堆了些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最后,他拿起桌上那半瓶廉价白酒,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和嘴里倒了一些,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门,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像一个刚下夜班又喝多了的工人,摇摇晃晃地融入凌晨湿冷的街道。
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水汽里晕开,街道空旷而寂静。方远低着头,尽量避开主干道上的监控探头,专挑灯光昏暗的小巷穿行。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后背。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寻找着可能的跟踪者。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酒精和铁锈般的紧张味道。帆布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的,是足以引爆整个滨江官场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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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了很远的路,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找到了一家门面狭小的、24小时营业的快递驿站。驿站里只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值班小伙。
“寄快递。”方远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故意把身子靠在柜台上,显得醉醺醺的。
“寄哪儿?什么东西?”小伙打着哈欠问。
“省城……给我……给我兄弟寄点工具。”方远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缠着防水胶布的铁盒,动作笨拙地推过去,“就这个……修车用的。”
小伙接过铁盒,掂量了一下,又狐疑地看了看方远满身的酒气和油腻的工装:“里面是什么?易燃易爆品不能寄。”
“就……就几个轴承,旧的。”方远摆摆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快点,赶时间。”
小伙没再多问,麻利地填好单子,把铁盒塞进一个标准快递盒里封好。方远看着快递盒被贴上标签,扫描入库,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他填的是一个省城朋友的真实地址和化名,即使被查到,也只会认为是一个普通的包裹。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驿站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子熄着火,安静得有些诡异。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他强作镇定,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加快,心跳如鼓。身后的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低吼着响起,车灯刺破昏暗,像两只冰冷的眼睛锁定了他。
被发现了!
方远拔腿就跑,不再伪装。帆布包在奔跑中剧烈地撞击着他的后背。巷子七拐八绕,他凭着记忆拼命朝人多的方向冲去。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站住!”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方远头也不回,猛地拐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岔路。一辆摩托车轰鸣着从斜刺里冲出,车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黑色头盔。后座那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钢管!
摩托车加速朝他撞来!方远瞳孔骤缩,在千钧一发之际向旁边扑倒,钢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重重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在地上翻滚一圈,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摩托车调转车头,再次追来。前方是条死胡同!方远绝望地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墙边一个锈迹斑斑的消防梯。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跃起,抓住了最低一层的横杆。
摩托车在他脚下呼啸而过。他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金属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爬到一半,摩托车上的两人也下了车,其中一人动作敏捷地开始攀爬,正是那个下颌有刀疤的袭击者!
方远爬到楼顶天台,肺部火辣辣地疼。刀疤脸紧随其后翻了上来,眼神凶狠,一步步逼近。另一个同伙则堵住了通往楼下的唯一通道。
“东西交出来!”刀疤脸的声音嘶哑冰冷,手里的钢管指向方远。
方远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退无可退。他瞥了一眼楼下,是另一条更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帆布包还在他肩上,里面除了工具,还有他从不离身的旧手机。
“程世杰派你来的?”方远喘着粗气,试图拖延时间,手指在身后悄悄摸索着帆布包里的手机。
刀疤脸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挥动钢管砸了过来!
方远侧身躲过,钢管砸在护栏上,火星四溅。他趁机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把最长的扳手,格挡开对方的第二次攻击。金属交击,发出刺耳的锐响。刀疤脸显然受过训练,动作狠辣凌厉,方远只能凭借本能和一股狠劲勉强招架,手臂被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