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锦绣花园碎尸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关键物证链断裂,存疑不捕。
——暗网清单记录:清洗价格,20BTC。
2015年,“东海港走私毒品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主要嫌疑人意外死亡。
——暗网清单记录:清洗价格,35BTC。
2017年,“星光地产集资诈骗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核心账目文件灭失。
——暗网清单记录:清洗价格,40BTC。
……
手指的移动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滞涩。纸页翻飞,带起的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痒。一个个案件,一串串冰冷的记录,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而蛛网的中心,那个名字——“周振雄”——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胃里毫无征兆地翻搅起来,一股酸腐的气味直冲喉头。他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的冲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眩晕中,眼前的档案室景象开始扭曲、褪色,被另一种强烈的记忆覆盖。
那是东海大学法学院阶梯教室,窗外阳光明媚,梧桐树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摇曳。年轻的周振雄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感染力,穿透了整个礼堂。
“同学们!”周振雄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脸,最终落在坐在前排的方远身上,带着期许,“法律是什么?它不是冰冷的条文,不是权力的工具!它是照亮世间黑暗的火炬,是守护公平正义的最后防线!而我们——”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就是这火炬的执火者!是这防线的守护者!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生死的界限,都背负着天平的重量!记住,司法神圣,不容玷污!”
台下掌声雷动,年轻的方远热血沸腾,眼中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光芒。他记得自己当时用力地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心中充满了对这份神圣职业的向往和对讲台上那个身影的无限敬仰。
“司法神圣……不容玷污……”
方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胃里的翻腾更加剧烈,这一次,他没能忍住,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冲向档案室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脸,却冲不散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感。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眼窝深陷的脸,那双曾经充满热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震惊、痛苦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茫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踉跄着回到桌边,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手指颤抖着,继续翻动那本沉重的目录。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看清这张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张面孔。
他的目光停留在2019年的一个条目上:“‘蓝鸟’网络赌博平台洗钱案”。承办检察官:周振雄。撤销原因:主要服务器数据被远程格式化,关键财务记录无法恢复。撤销日期:2020年3月12日。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日期……他迅速在手机里翻找,调出之前技术科追踪“清道夫01”登录记录时附带的一份内网访问异常日志。日志显示,2020年3月11日深夜,行政楼三层终端307再次被“guest_temp”账户登录,进行了大量加密数据传输操作,目标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第二天,这个轰动一时的网络赌博洗钱案,就因“关键证据灭失”被撤销了起诉。
巧合?不,这绝不是巧合!
他发疯似的继续翻找,目光扫过一个个案件,一个个日期。每一次重大案件的撤销,几乎都能在技术科的内网日志里,找到那个幽灵般的“guest_temp”账户在行政楼三层终端307深夜活动的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而每一次,检察长周振雄,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在外地开会、考察、学习,要么就是有其他人可以“证明”他当时并未接触内网设备。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比档案室的阴冷更甚。十年!整整十年!这个他视为恩师、视为司法灯塔的人,竟然可能一直戴着这样一张完美的面具,在神圣的检察徽章之下,进行着如此肮脏的交易!那些被他亲手撤销的案件背后,是多少受害者的血泪和绝望?是多少被践踏的正义?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就在这时,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光线从门缝里泻入,勾勒出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周振雄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表情,手里甚至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他看着方远惨白的脸色和桌上摊开的厚重卷宗,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小方?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在查什么旧案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缓步走进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方远面前摊开的卷宗目录,最终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压力太大,容易钻牛角尖。有些过去的事情,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第五章危险的盟友
档案室铁门合拢的沉闷回响还在耳边震荡,周振雄那句“该放下的就放下”像冰冷的蛇,缠绕在方远的心头。他僵立在原地,直到保温杯留下的微弱热气彻底消散在档案室冰冷的空气中,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回桌边,手忙脚乱地将摊开的卷宗目录合拢,塞回档案柜深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和掩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柜面,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周振雄温和表象下的警告,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令人窒息。方远知道,自己查阅的每一个卷宗,都可能被那双看似不经意扫过的眼睛精准捕捉。他成了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猎物,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接下来的几天,方远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影子。他强迫自己回到日常工作的轨道,处理着无关紧要的民事申诉,在走廊里遇见周振雄时,甚至能挤出一个僵硬但还算得体的笑容回应对方的关切问候。他不敢再踏足档案室,不敢再触碰任何与“清道夫01”相关的线索,仿佛那些卷宗和日志都带着致命的辐射。然而,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歇。周振雄在法学院讲台上振聋发聩的宣言,与档案室里那个幽灵般的“guest_temp”账户,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每一次回忆都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变得异常警觉,走在办公楼里,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追随;回到公寓,他会反复检查门锁,甚至神经质地查看床底和衣柜。
就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持续到第五天傍晚,方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位于老城区的单身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索着钥匙开门,黑暗和寂静压迫着神经。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门进去,手指习惯性地伸向墙上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