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接过单子,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手指在泛黄的登记簿上滑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半晌,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方磊:“方检,这案子……年头可不短了。”
“我知道,按规定,重大案件的原始物证是永久保存的。”方磊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马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后面那排占据整面墙的高大物证柜。他佝偻着背,在一个标着“200X年”的柜门前停下,用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牛皮纸袋和透明证物盒,整齐地贴着标签。老马的手指在标签上逐一划过,动作迟缓却精准。一遍,两遍。他皱紧了眉头。
“奇怪……”老马嘟囔着,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登记簿上的编号,“登记是有的,编号物证-200X-073。可这柜子里……没有。”
方磊的心猛地一沉。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老马手指停留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个空位,灰尘的痕迹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像是刚被取走不久。“确定是这里?会不会归档到其他年份了?”
老马摇摇头,指着登记簿上清晰的记录:“不会错,当年是我亲手归档的。就是这个位置。”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方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方检,有些案子……过去就过去了。尘封的东西,再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方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盯着那个空位,声音冷了下来:“马师傅,物证保管有严格的流程。一件登记在册的关键物证离奇失踪,这本身就是严重问题。我需要查看近期的调取记录和监控。”
老马叹了口气,没再劝阻,只是默默递上登记簿和调阅记录本。方磊快速翻阅,最近十年,没有任何关于这件物证的调取或销毁记录。它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调取监控的请求被委婉告知需要走流程审批。方磊没再纠缠,他清楚,如果物证失踪背后真有力量在操控,监控记录恐怕也早已“意外”丢失。他带着满腹疑云和冰冷的愤怒离开了物证中心。老马那句“对谁都没好处”的暗示,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回到自己位于四楼的办公室,方磊反锁了门。他需要整理思路。物证失踪绝非偶然,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有人在系统性地抹除一切痕迹。他打开电脑,准备将目前发现的疑点和线索整理成加密文档,同时尝试通过其他内部渠道查找当年经手人员赵芳的下落。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方磊全神贯注,将篡改的报告照片、七人死亡名单、物证失踪情况逐一录入。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映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室内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感袭来。方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保存文档,关闭电脑。他决定明天再想办法查监控的事。离开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门窗,一切如常。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方磊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柜被粗暴地拉开,里面的卷宗散落一地,像被狂风席卷过。抽屉全部被抽出,内容物倾倒在地上。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机箱侧盖被暴力撬开,里面的硬盘被整个拆走,只留下几根断裂的数据线和被螺丝刀粗暴撬开的固定架痕迹。硬盘槽位附近的主板线路,有明显的物理损伤痕迹,仿佛有人用钝器狠狠砸过。
对方的目标极其明确——硬盘。他昨晚刚刚录入的加密文档,还没来得及备份到其他地方。
方磊站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昨晚离开时门窗完好,大楼有门禁和监控。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的办公室,避开监控(或者有能力让监控失效),并且只针对存储设备进行毁灭性破坏……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偷。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宣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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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和一种深切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硬盘架的碎片,金属边缘冰冷刺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方磊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白大褂的老人,正是法医中心的老主任,陈明——那份死亡名单上,结案后第三年“因高空坠物去世”的老法医陈明!
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背微微佝偻,脸上带着长期熬夜和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疲惫痕迹。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药瓶,看到办公室内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忧虑。
“小方……”老法医的声音沙哑低沉,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目光扫过被破坏的电脑主机,最终落在方磊紧握着硬盘碎片、指节发白的手上,“你……在查林家那个案子?”
方磊看着这位“已故”的老法医,震惊得说不出话。名单上冰冷的“重伤不治”四个字,此刻被眼前活生生的人彻底推翻。
陈明似乎并不意外方磊的反应,他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知道那份名单,”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无奈,“我也‘死’过一次了。三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我就提前‘病退’了,现在只是个返聘的顾问,没人注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背影显得格外萧索。“物证没了,硬盘毁了……他们动手很快。”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方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但有些东西,是毁不掉的。”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方磊紧绷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制服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这案子,水很深,深得能淹死人。”陈明的语气异常郑重,“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来找我。记住,走暗道,别走明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佝偻着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冰冷的硬盘碎片。办公室的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暴力,而老法医陈明那沉重却坚定的承诺,像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令人窒息的阴霾。他缓缓松开手,碎片掉落在散乱的文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被堵死了,但新的路标,也出现了。
第三章血色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