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雾风吹来,糙汉神思飘远,幽幽讲道:
“我自修行起,以求真求畅为念,故能悟得一道【三元霸刀】神通,往来争斗,颇具威势。”
“赤龙宗历西临十三年,那时我刚脱离风月楼,始以自由身纵横西南,一路行迹虽有算计,不曾亏心。”
“自结识清曜真人,拜入贪狼殿下,年年高歌猛进,好不畅快。”
“新元初年,清灵山收复,天枢殿中英杰满座,贫道当是仙道征途的起点,却不想世事难料,此后再无一寸功业立下,今日方知当时已是一生高光。”
“如今须弥山盛会方起,东洲乱世大开,该是群星闪耀之时,天却欲使某埋在这凡俗荒岭之间。。。。。。”
糙汉望着漆黑的夜空,嗤叹道:
“何其荒谬,何其憋屈?”
鲁修崖心里闷苦,几欲开口,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想到这位刘师兄此时虽是生龙活虎,可两三日内就得被更性易命,他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难以舒展。
李长歌怔怔发懵,不知过了几时,忽然间一把夺过操控云舟的盘子,就欲往槐山方向飞驰。
可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看着肥胖的糙汉御剑飞浮而出,离开了云舟。
“你干什么!”李长歌少有的生气大叫。
那糙汉却和煦笑着摇头:
“莫做无用的蠢事,我落至此境,只怪自家力薄智短。不说掌门真人当有大事在身,便是他有心相救,如何能颠倒因果?”
说着,转身飞向那山脚,边道:
“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来相送最后一程。”
李长歌收了云舟,赶忙跟随。
鲁修崖也毫不迟疑,相继跟上。
早前他们已经知道,那叶坚的家坟在山间,此刻糙汉双脚着地,自山脚往上行,明显是要亲身攀登,踏步行往。
山路上铺满了积雪,糙汉彻底放弃了修为倚仗,将靴子踩入雪中,走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给这荒无人烟的山岭间增添了活气。
越往上走,糙汉脑子里关于叶坚小时候生活的那些画面越清晰,那些记忆就像是长在身体里的经脉,浑如一体,不可割舍。
困意夹扎着幻觉,他似乎能感受到此刻远在万里之外,东域翠萍山监牢里那盘坐着的人影,那人面对着一盏残灯,火光摇曳,下一刻是明是暗,难以预料。
一阵山风吹来,糙汉身上冷的哆嗦,站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三人已经走了大半山路。
嘴里哈出的气很快消无,他静静望着山下那枯寂荒凉的村落。
他终究是要交代一些什么的,便寻了就近的一方黑石,抹去痂雪,看了看李长歌。
这位兄弟自小生的好容貌,美髯俊目,肩宽腰窄,不像自己,五大三粗,满脸刀疤,凶相骇人。
“我的出生,你是晓得的,但我离开风月楼后的一二十年光景经历了什么,你不晓得。”
糙汉仔细回忆,平静道: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作为,就是一个人游逛久了烦闷,便在槐山南麓找了一座废弃洞府,冠名曰‘红枣城’,带着老刘头收养了十几个有灵根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