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血水在扩大。
从他颧骨的伤口、从他眉骨的裂口、从他整张被蹭破皮的脸——血一直在流,一直在汇入这滩镜面。
它不再是小小一洼,而是开始向四周蔓延,像退潮时反倒往岸上涌来的逆流。
季礼盯着那滩越扩越大的血水,一个念头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冰水浸过般的凉意。
纸人压身是限制,但它们限制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视野。
它们用重量、用目光、用存在的密度,把他所有能看见的角度压缩到这滩血水大小。
它们怕他看见外面。
那外面有什么?
有笑声的来源,有拔头之力的源头,有一颗正在脱落、却拼命想要换新的头颅。
季礼在这个时候,似乎找到了这一场景中时间鬼所“惧怕”的东西——视野。
想到这里,季礼的右手骤然抽出,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背上那些纸人在他抬手的瞬间齐齐一沉,重量陡然加倍,压得他的肋骨在纸面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停,他的右手摸到了左眼睑。
那根钢针还插在那里,从皮肤穿过,从睫毛根部穿过,从被缝得严丝合缝的眼皮之间露出两小截冰凉的金属末端。
他攥住了其中一截,细小的血管在针尖上拖出两道红线。
左眼依旧没能睁开——眼皮被缝得太久,已经粘连在一起,像两片浸了水又晒干的宣纸。
他把那根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钢针攥在掌心。
血水如同活了,也正在沸腾。
它在扩散,在蔓延,从一小洼变成一大片,从单一镜面碎成数十片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散碎镜面。
有的椭圆,有的狭长,
季礼的右眼只剩最后一丝光感,他用这一丝光感,看向那些血镜。
数十片碎镜,数十个角度,它们拼凑出了他视线死角里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