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弘望听了有些动容。
到他们这个地步,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许多时候想得太复杂。族弟方出道,还没经大染缸浸染,想法如此纯粹,让他有些失神。
“好!我给你千骑,就由你担任先锋斩斫使。”杨弘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样——或许不是坏事。好好保持下去。大兄老了,想得太多,不如你。”
杨弘信听得莫名其妙。
出发之前,杨弘望在全军搜刮了大量粗饼、干酪、肉脯,给充当先锋的人带上。
当天晚上,杨弘信就顶着凛冽的寒风,奋勇出击了。
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至九月初二傍晚,已远远看见御夷故城。
御夷故城在御夷城北一百四十里,其实没有什么城墙,早就废弃了。此地离濡源、炭山很近,本是契丹屯驻大军的地方,这会正手忙脚乱地撤退。乍一看见夏人如跗骨之蛆般追了过来,纷纷哀叹。
正在野外放牧的奴隶们率先逃跑,什么也不管了。
正在嚼吃枯草的羊儿咩咩叫了两声,转头又去翻找草根了。人类之间的战争,与它们何干?
杨弘信换了一根粗长的马槊,对着迎头冲来的契丹人一阵横扫,三人躲闪不及,栽落马下。
马儿呼啸奔驰,高高越过一道浅沟,携着千钧之势,马槊直刺,将一名契丹骑士挑了起来。
战马“唏律律”叫着,马背几乎被压弯了下去。杨弘信咬牙切齿,用力挑着尸体,将其甩落在从废城内涌出的契丹人身上,大声道:“爷爷杨弘信又来了,阿保机在哪?”
刚刚出城的契丹人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清脆的马蹄声响起,这帮人竟然战都不战,直接跑了。
“追!就是追到天边也要追上阿保机。”杨弘信一甩马鞭,正要纵马,却见一名杨氏部曲走了过来。
“将军,刚刚抓了一名贵人,据他所言,阿保机向东跑了,往密云戍、安州、白狼城的方向逃窜。”部曲说道。
也就在这时,游骑也来禀报,有人看到阿保机的大旗向东了。
杨弘信听了毫不犹豫,立刻向东进发,连仙游宫那边也懒得去了。
……
阿保机带着可汗扈从亲军跑得贼快,一路向北,至仙游宫之时,令将士们舍弃多余马匹,全部交给萧敌鲁。又令牧人们带着牛羊,分成多个方向,迷惑追兵。然后便带上了围攻仙游宫的部队,一路向北。
“阿保机!”萧敌鲁突然喊住了他。
“怎么了?”阿保机勒住马缰,问道。
“我想……”萧敌鲁有些犹豫。
阿保机死死盯着他,半晌后才说道:“也罢,我换个人断后吧。”
“阿保机何出此言?”萧敌鲁突然之间有些生气。
出生入死那么多年,难道以为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么?
“那是……”阿保机有些不解。
“把仪仗、帅旗给我,我带人向东。”萧敌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