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泊灼城,东城门的箭楼正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炽热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柱。
然而,比这更加刺眼的,是青石地面上那一排早已干涸的殷红脚印。
朴永信依旧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厅中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而立。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敢抬头。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唯恐引爆这座厅堂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将军。”
副将崔成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末将已派人……暗中跟着,是否要……”
他做了一个“截杀”的手势。
朴永信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崔成义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宛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杀了他。然后呢?”
崔成义愣住了。
“唐国的舰队就泊在城外江面上。”
朴永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你杀他一个使臣,除了激怒唐人,还有什么用?!”
崔成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朴永信收回目光,望向厅内众人,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诸位,都说说吧。”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或悲愤、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
“唐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午时之前,开城归降,可保性命。逾期不降,天兵所至,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平淡,不疾不徐,仿佛在阐述一件无不足道的小事。
“降?还是不降?都说说。”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