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名册攥在手里已经四日,纸页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此刻他攥得更紧,像是要把那些名字攥进手心。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那股势压下来时,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想开口,喉头却发紧。
二柱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可他拔不出来。
不是不想拔。
是手抬不起来。
他的手指扣在刀柄的缠布上,指节一根一根地凸起,可那手像被焊住了一样,怎么也提不起那柄短刀。
他咬了咬牙,牙缝里渗出一点铁锈味。
他转头看先生。
先生坐着。
先生的眼睛,闭着。
张远坐在末位,身形没有动。
那股帝境之势压过整片原的时候,他像一块礁石,任凭潮水从身上漫过去。
他的呼吸很匀,匀得像夜里睡着的人。
他的两手搭在膝上,袖口垂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台下万人被那股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张远在识海里。
这几天,他看的东西,一道一道,排在那里。
他进了自家识海,像是走进一间极暗的库房,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线,悬在四面八方。
那些线不是线,是道,是别人一辈子的路。
他一道一道地看,一件一件地放回架上。
第一日试境,他看断岳柱上那九道痕。
那不是九道痕。
是九层境。
一道痕里,藏着这五十宗门往上走的全部路数。
九道痕,便是九层天梯。
每一道痕后面,都压着无数人的血和汗。
第二日轮战,他看小幺点卫供奉那一次寸口。
那孩子十一岁,棍头一压,正好压在寸口上。
那一压,压的不是骨头,是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