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道:“既是陛下相邀,想必皇后那里已是安排妥当的,主子自去赴约,无碍。”
周婉点头,又突然想起平日里皇后对她多有苛责刁难,今夜如何会放由陛下与自己相伴赏月?即便碍于情面答应了陛下,只怕心中对自己也会更生仇隙。
她心里有些害怕,迟疑道:“芳华,要不然你替我去回了陛下,就说我身子不爽,已然睡下了。”
芳华道:“这个时辰了,陛下还特地遣人来请主子,可见心里有多记挂主子,如果主子不去,岂不是负了陛下这片心意?”
周婉心中为难,沉吟不语。
“如主子实在怕见罪于皇后,不如亲自去华景亭劝说陛下,一来可慰陛下对主子思念之情,二来主子若能劝得陛下重回皇后身边,日后皇后也不好借此事发作,刁难主子。”芳华劝道。
周婉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既如此,便替我梳妆吧。”
少时,周婉妆扮妥当,由芳华领着向后苑行去。
永巷里人影寥寥,长风浩荡,周婉闻着风中浓郁的桂子清香,看着一路高悬的大红宫灯,才感觉出稍许中秋佳节的喜庆气氛。
从临华门进了后苑,一路穿花拂柳来到华景亭,只见亭中宫灯昏黄,并无人影。
周婉左右看了看,疑惑道:“陛下呢?”
芳华看着华景亭侧大片的秋海棠花海,道:“这秋海棠开得如此绚烂,即便月色下看来都蔚为壮观,陛下会不会贪看景致,误入花丛深处?奴婢陪您找找看吧。”说着挑起手中宫灯,扶着周婉向花树深处寻去。
外面银蟾光满月色如雪,一进入花树丛中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周婉紧紧攥住芳华的手,四顾道:“芳华,这里黑漆漆的,我有些害怕,陛下许是不会在此,不如我们回去吧。”
芳华的手有些凉,她沉默了片刻,就在周婉顿下脚步迟疑不前时,她道:“主子,陛下在那里。”
周婉顺着她的指向一看,果然一盏宫灯搁在花枝间,灯下长身玉立一名男子,灯光中只看到似乎是皇帝常穿的那袭秋香色绣银龙长袍。
芳华道:“如此良辰如此夜,奴婢便不煞风景了,主子自去吧,奴婢在林外候着。”说着,提着宫灯转身退下,周婉本欲留她,但顾及皇帝就在前面不远处,不敢大声,眼见她消失在花树那端,周婉无法,只得缓步向不远处那人影走去。
走到近处,周婉刚想行礼,冷不防那人忽然转过身来。
周婉抬头一看,大惊失色!那人不是皇帝,而是一名陌生男子。
就在周婉惊愕的目光中,那男子却微微一笑,道:“婉儿,你可来了,想死我了。”说着,张臂便来抱她。
周婉惊骇欲死,转身欲跑,却不防那男子长腿一跨便从身后抱住了她。
“芳……”周婉吓得脚软,张嘴欲喊,男子却伸出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芳华提着宫灯,静静地站在华景亭侧的道边,仰头看着天幕上那轮满月,那么亮,那么圆。
她面无表情,犹如陶俑中的掌灯宫女一般,一动不动,直到远处依稀传来妃嫔们的轻笑低语声,她才有些僵滞地侧首,看向那在灯火阑珊处朦胧绰约的衣香鬓影。
游龙般的宫灯由远及近,她依然不动,直到御前太监江德明高声喝问:“道上所立何人?陛下在此,还不速速回避!”
她抬头看去,皇帝,皇后,董淑妃,张昭容,郑婕妤,付美人,冯美人,黄才人,苗才人还有各自服侍的宫女太监。人真齐啊!
她心中一片空白,强迫着自己做出慌张的样子,忙忙地退到一旁,跪伏在地。
尊荣的人群缓缓走近,眼看就要过去,冷不防一道婉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咦,这不是周美人身边的芳华么?”
语音极轻,仿佛也很不确定,却成功地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好像是啊,喂,你抬起头来。”另一道声音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