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那天,我给他蒸了笼包子,就搁这个桌上。他吃了八个,剩下两个揣怀里,说要留着路上吃。”
耿耿屏住呼吸。
“后来他每年回来一趟,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结实。最后一次回来,他已经能御剑飞行了。”
“当他从剑门关御剑飞回来,落在这个院子里时,把我吓得够呛。”
张大嫂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说娘,等我把这波蛮兽杀退,积攒的功勋就够了,到时,接您和爹去内城住,那儿可好了。”
“我信了。”
“我真信了。”
她低下头。
“然后不久后,有人送了个匣子回来。里头是他的一缕头发,还有块牌子,上面刻着他名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
耿耿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张大嫂抬起头,看着耿昊。
那双眼睛里,还是白天耿耿看见的那种东西——一口枯井,干涸太久,连回声都听不见了。
“小昊,我那儿子,死的时候三十三岁。比现在的你,还小好几岁。”
耿昊没说话。
“你说修行好,我认。
可修行的尽头是什么?是剑门关外那些骨头,埋了一层又一层,连块碑都没有。”
张大嫂声音终于抖了一下,
“世人皆说,白发人送黑发人乃是世间大悲痛,可我这黑发人送黑发人又算什么?我亲手送走了一个儿子。我不甘心,便拼命折腾你大哥,生二胎。老天爷开恩,又给了我一个。”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当成宝贝。”
“108,我不求他出息,不求他光宗耀祖,我就想让他活着,平平安安活着,娶个媳妇,生个娃,接着卖包子。你说,我这样做,有错吗?”
她问耿昊,又像问这满屋子的热气,问这桌上凉了的包子,问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耿昊沉默了很久。
“大哥知道这事儿吗?”
张大嫂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