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却老了十年不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蚀骨香。
他的骨头在烂。他的血管在裂。他的脑子,也不清楚了。
季永衍跪着磕了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凉透了。
“儿臣遵旨。”
他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麻的。
他没再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
李德全在后面追出来两步,嘴里喊着“殿下慢些”,但没敢跟出去。
养心殿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寒风灌过来,灌得满身满脸。
季永衍站在殿前的石阶上,头顶的宫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影打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从十五岁被立为太子,到现在八年。他在那个人面前跪了八年,弯了八年的腰。每一次弯腰,他都告诉自己——这是父子。
但今天这一巴掌,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父子情分了。
他不敢信。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疑心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太后下了十二年的毒,也加深了他十二年的疑心。
皇帝只把太子当成一个威胁。
季永衍站在寒风里,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没什么好指望的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东宫的方向走。
脚步很沉,但没乱。
——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