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庵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她这辈子无儿无女,在永宁庵当杂役大半辈子,如今接掌养济院安老堂,手底下经的人多了,却从没个正经后辈。
虽说几个侄子对她不错,但他们都有家要养,偶尔去做客倒还不错,真指望他们养老,她自己也含糊。
吕三宝虽然是个家仆,但在方庵婆看来,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是个没牵扯的,真认了干娘,说不定比亲侄儿更靠谱些。
方庵婆定定看着吕三宝,“你这话当真?”
“当真。”吕三宝说着就跪下去,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干娘在上,受儿子三宝一拜。”
方庵婆连忙把他拉起来,笑得老脸都皱成团了,“起来起来,地上凉。好,好,我老婆子今日白捡了个儿子。”
她拉着吕三宝的手看了又看,“往后谁敢说你出身低,你让他来找我。不过,三宝啊,这事咱不能光嘴上说,回头我求皇甫先生给咱们立个契。”
吕三宝被她拉着手,脸还红着,心里却热乎,“这是自然。皇甫先生刚才还在去灶房问春兰,晚上吃什么好菜呢。”
方庵婆闻言想起方才的话头,“三宝啊,既认了干娘,那干娘问你一句,春兰那事,你打算怎么着?”
吕三宝低下头,“干娘,我是死契仆人,就是家主宅上看门的,哪里配得上她?我怕是委屈了人家。”
“委屈什么?”方庵婆摆了摆手,“你当春兰是什么出身?我听仲安说过,她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被拐了几道手落到陈有德手里,又被官没了。”
“也是她运道好,正巧三官人去女监,就作死的磕头求恳。到底三官人仁厚,把她赎出来,如今在灶上做饭。她跟你一样都是死契,成亲正是门当户对。”
吕三宝挠了挠头,“可家主那边?”
方庵婆跺了跺脚,“三官人那边有什么?你是他跟前的人,春兰也是他跟前的人,两个凑一对,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有一桩,我跟三官人打交道有段时日,我细细一品,他倒是个怪人。三宝啊,你想想,他何曾把你们真当仆人相待?”
“不说平时衣食丰厚无缺,就是寻常说话办事,可曾颐指气使?三官人不像其他官绅,他对所有人都足够,看重……对,就是看重!”
“所以,你听干娘的,这事只要春兰肯应了,三官人就会支持。反过来,要是春兰不肯应了,三官人也不会为难她。”
吕三宝眼睛亮了亮,随即又低了头,“干娘说的是。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春兰开口,我这个……呃……”
方庵婆见不得他这模样,撇了撇嘴,“行吧,白长这么大个子,倒是个面嫩的雏儿。这事你甭管了,都包在干娘身上。”
吕三宝大喜,搓着手一时不知往哪儿放。他想着去倒热茶,茶壶拎起来才想起没茶叶,讪讪地放下,“干娘稍等,我这就去拿些茶来。”
方庵婆笑骂了句,“急什么?先办正事。”
两人说说笑笑,往西厢去寻皇甫策。他正伏在案上理文书,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先抬了抬眼皮,“哟,方婆婆,三宝,这是有什么喜事?”
吕三宝搓了搓手,“皇甫先生,我想认方婆婆做干娘,求您帮着立个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