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坐在门槛上,双手捧着一只缺口的碗,碗里装着浑水,有人靠着墙,眼珠随着经过的人缓缓移动,湿衣服底下不断滴水。
走过一扇半开的窗时,叶开看见里面摆着桌椅。
桌上倒扣着几只酒盅,旁边堆着发黑的碗碟,一条细长的水虫沿着桌沿爬过去,钻进了盘子底下。
小黑在怀里动了动。
叶开轻轻按住它的后背,脚步没有加快。
越往里面走,红绸越多。
前面一座院子敞着门,门框上贴着两张大红喜字,院内灯光透出来,将门口那片积水也照成了暗红色。
唢呐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几个湿淋淋的人排在门前,经过一张桌子时,都停了一下,随后才被放进去。
叶开跟着走近。
桌后坐着一个瘦得两颊凹陷的男人,身上的旧长褂扣到脖子,袖口伸出的手指颜色发青,正捏着一支毛笔。
叶开刚走到桌旁,那支笔便横了过来。
“来喝喜酒的?”
男人抬起头,薄薄的眼皮下面,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叶开点了点头。
“听见热闹,过来沾沾喜气。”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低头看向那个鼓起来的包袱。
小黑这次没有动。
片刻后,一本红皮礼簿被推了过来。
“写上。”
叶开垂下视线。
纸页受了潮,边缘有些发皱,上面已经写着不少名字,字迹有深有浅,有的甚至晕成了一团。
他原本还想看看别人随了多少礼,目光顺着旁边那一栏扫过去,手指却忽然停住了。
别人办喜事,记的是礼金。
这本礼簿上,紧挨着姓名的两栏,却赫然写着——
亡于何年,尸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