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伯闻言,那布满皱纹、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似是对这个问题感到不屑,又似是对提及的“黑牙”充满鄙夷。
他嘶哑的声音异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冷酷。“主人放心,此事绝无差错。那黑牙被苏凌擒住,老奴趁其不备,以‘无影针’从暗处出手,三针皆中要害,透颅而过,当场毙命。是属下亲手了结,岂能有假?”
丁士桢盯着哑伯浑浊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确认什么,片刻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问:“你。。。。。。确定自己未曾暴露?那苏凌。。。。。。可曾认出你来?”
哑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苏凌当时被那黑牙之死所震惊,注意力分散。老奴出手迅疾,一击即走,他并未看清老奴真容。”
“虽然后来被他与手下围攻,但。。。。。。”
他顿了顿,嘶哑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荆南两仙坞的浮沉子,那个道士,适时出手,将老奴救走。苏凌,应是无从得知是老奴所为。”
“浮沉子。。。。。。荆南的人。”
丁士桢喃喃重复了一句,紧绷的神色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丝丝,但眉宇间的阴郁并未散去。
“看来,钱仲谋派来的人,还算有些用处。”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寒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如今靺丸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黑牙已死,孔鹤臣那老狐狸手中最得用的爪牙已去,他虽然还有些私兵,但此刻情势未到那等地步,他也未必敢动用。”
“然则,我等却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局势失控。”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薄毯滑落也浑然不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狠色。
“哑伯,你再等一日。若明日此时,靺丸那边仍无任何音讯传来。。。。。。你便再潜入黜置使行辕一次!务必设法探听清楚,靺丸人究竟出了何事,苏凌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哑伯静静听着,枯瘦佝偻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是那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向了丁士桢的方向。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等着下文。
丁士桢的呼吸略显急促,烛光下,他清瘦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犹豫,但最终被一种冰冷的杀意覆盖。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此次前去,若。。。。。。若有机会,可。。。。。。可杀苏凌否?”
这个问题,让书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哑伯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嘶哑的声音,透出一股绝对的自信与漠然。
“杀得了如何?杀不了又如何?主人吩咐便是。”
丁士桢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天人交战。
良久,他才似自言自语般,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起初。。。。。。不动他,是瞧他年纪轻轻,骤登高位,以为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愣头青,或可。。。。。。或可设法拉拢,为我所用。”
“为此,本官不惜屈尊降贵,特意邀他来府,演了那一场‘清官哭穷’的戏码。。。。。。”
“哼,谁知此子滑不溜手,八面玲珑,面对本官的暗示,竟能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决绝。
“此子心思深沉,手腕了得,绝非池中之物。留着他,迟早是心腹大患!既已难以收为己用,那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