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与靺丸之间海域广阔,岛屿众多,渔场、航道、走私利益纠葛复杂,历来是小摩擦不断。
阿糜转述中“从小打小闹开始”,符合常理。但问题是,谁先“打闹”?过错方在谁?
苏凌深知大晋立国数百年,虽如今礼崩乐坏,诸侯割据,皇权旁落,但“天朝上国”、“怀柔远人”的思想在士大夫阶层乃至许多当权者心中依然根深蒂固。
对外,尤其是对靺丸等这类曾奉大晋为宗主、文化上受其影响的邻近藩国,大晋各方势力在面子上大多还维系着“抚恤”、“羁縻”的姿态,非到万不得已或利益巨大,很少主动、刻意地挑起大规模边衅。
朝廷虽已式微,但象征性的外交机构鸿胪寺仍在运转,那位大鸿胪孔鹤臣更是天子近臣,清流代表,一向主张“以德服远”。
大晋各方势力纵有吞并之心,也多是对内,对外则多少要顾忌名声与可能的反弹。
因此,苏凌初步判断,大晋方面主动、系统地挑衅靺丸,可能性不大。
那么,摩擦的起源,很可能在靺丸一方。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线索便串联起来。
苏凌立刻想起了阿糜之前的遭遇——那个被疑似海盗屠戮殆尽的小渔村。
阿糜说过,那些海盗“说的不是大晋话”,行动迅速,手段残忍,杀了人抢了财物就跑。
当时苏凌便有所怀疑,普通海盗求财而已,何必赶尽杀绝?而且那般有组织有效率,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伪装。
如今结合玉子所言“冲突从小打小闹开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在苏凌脑中逐渐清晰。
这所谓的“摩擦”,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靺丸方面有组织、有预谋的袭扰!
那些袭击沿海渔村、商船,杀戮大晋百姓,抢夺财货的“海盗”,其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靺丸正规水兵,或者是由靺丸军方暗中支持、武装的浪人集团!
以兵扮盗,劫掠边海,此乃靺丸故技!
苏凌眼神一厉。在他原本的时空,历史上那支肆虐东南沿海数百年的“倭寇”,其核心便是由落魄武士、浪人、以及与之勾结的海商、甚至某些扶桑地方大名势力构成。
他们时而为盗,时而为兵,来去如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成为王朝乃至之前朝代的心腹大患。
看来,在这个架空的时空,类似的戏码早已上演!
区别只在于,这个时代的“靺丸”,其官方色彩可能更浓,组织更为严密。
苏凌几乎可以断定,靺丸国内,必然有一套自上而下的、或明或暗的体系,支持甚至直接组织这些“海盗”行为。
普通的海盗,绝无可能拥有那般精良的装备、严密的组织和敢于正面袭击沿海村落、对抗小型官军的胆魄。
这背后,若无靺丸有权势的武将、大臣,乃至王室成员的默许、纵容,乃至直接指挥、分赃,是绝难长久维持的。
劫掠所得的巨大财富,是驱动这一切的根本动力,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弥补靺丸岛国资源的相对匮乏。
其三,那位“二等将军”之死,疑点重重。
苏凌的思路继续深入。
如果上述推断成立,那么这位将军率领船队“在海上航行”,遭遇大晋水师,被以“越界”为由攻击致死,其真相就很可能与靺丸方面宣称的截然相反。
极有可能,这位将军本人,就是袭扰大晋沿海的靺丸武装力量中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某次大规模、深入大晋近海劫掠行动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