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阿糜继续。
阿糜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我心里揣着这件事,一晚上都坐立不安,书也看不进去,琴也弹不下去。一直熬到该就寝的时辰,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去了玉子住的厢房找她。”
“她房里还亮着灯。我敲门进去,她正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出神,连我进来似乎都没立刻察觉。”
“我走到她面前,直接问她,‘玉子,今天下午来的那些人,是谁?他们来做什么?’”
阿糜模仿着当时自己强作镇定的语气,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当时的紧张。
“玉子像是才回过神,抬起头看我,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眼神也有些闪躲。”
“她说,‘没什么,公主不必担心,只是。。。。。。只是以前在靺丸时认识的一些旧相识,跑船经商的,路过龙台,顺道来看看我,叙叙旧罢了。’”
“旧相识?跑船经商?”
阿糜的语气里带上了当时拆穿谎言的气愤和更深的忧虑。“我看着她,心里又难过又着急。我说,‘玉子,你还要骗我吗?那些人,我一眼就看出是靺丸族人!而且他们行走坐卧的姿态,眼神里的锐气,还有腰间藏不住的东西,那是经商的跑船人该有的吗?’”
“我说,‘那是靺丸武士!是受过严格训练、很可能上过战场的武士!我在靺丸王宫也见过禁卫,他们身上的气息,跟下午那些人很像!’”
“玉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沉默地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向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玉子,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我母亲她。。。。。。她反悔了?她派这些人来,是要抓我回去,是不是?’”
“我害怕极了,想到要被强行带回那个冰冷的王宫,回到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中间,我就浑身发冷。”
阿糜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
“而玉子任由我抓着她的胳膊,没有挣脱,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她看着我惊恐的眼睛,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玉子说,‘公主,你不该问,也不该管的。这些人,他们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是你该知道,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继续做你的富家小姐,无忧无虑的,不好吗?不要。。。。。。不要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事情严重。”
阿糜的声音带着执拗。
“我摇头,固执地看着她,我说,‘玉子,你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母亲派来的?是不是冲我来的?’”
“玉子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房间里静得可怕,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玉子才又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有千钧重。”
阿糜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玉子当时的神情和话语,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声音,将那句改变了一切的话说了出来。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地说,‘公主,你看得不错。他们。。。。。。确实是靺丸武士。他们是两天前才抵达龙台的。是。。。。。。是女王陛下专门派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果然。。。。。。果然是母亲!她还是要抓我回去吗?”
“玉子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蓄说出下文的勇气。然后,她才用一种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对我说。”
“她说,‘不,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女王陛下一直思念你,但她既已允诺,便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吐露,”
“她告诉我,她说。。。。。。‘是靺丸。。。。。。出事了。王宫。。。。。。出了变故。女王陛下,她。。。。。。遇到了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