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起伏。
“那集市。。。。。。真的好大,人好多!一眼望不到头。青石板铺的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路两边全是店铺和摊子,搭着各式各样的棚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幌子和招牌。卖什么的都有!”
她比划着,试图向苏凌描绘那幅鲜活的画卷。
“有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贝,在木盆里噗噗作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堆积如山的各色干货,咸鱼、虾米、海带、瑶柱。。。。。。散发着浓郁的咸腥气,但闻久了,竟也觉得有种独特的鲜香。”
“还有卖布的,绫罗绸缎,粗布麻衣,颜色鲜亮得晃眼;卖瓷器的,杯盘碗碟,花瓶陶罐,白的像雪,青的像天,画着花鸟虫鱼,精致得让我不敢碰;卖铁器的,锅碗瓢盆,柴刀斧头,叮叮当当地响;还有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能飘出老远。。。。。。”
阿糜的语速不由得加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潮涌动的热闹场景中。
“有刚出笼的、雪白喧腾的大馒头;有金黄油亮的烧饼,上面洒满了芝麻;有滚着浓稠酱汁、油光发亮的卤煮;有“笃笃”敲着、沿街叫卖的馄饨担子;还有一种用薄饼卷着各种菜丝、抹上酱的东西,他们叫‘煎饼’,香气扑鼻。。。。。。好多吃食,我连见都没见过,名字都叫不上来。”
“还有耍把式卖艺的,胸口碎大石,吞剑吐火,围着一圈人叫好;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拍着醒木;有算命的瞎子,摇着铃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还看到很多穿着奇异服饰的人,头发颜色、眼睛颜色都和咱们不太一样,说的语言更是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但也在集市上跟人比划着手势做生意。”
“陈管家给的银钱,我紧紧攥在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敢花,只是看,只是听。我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耳朵里也灌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脑袋嗡嗡的,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害怕,还有点。。。。。。说不出的兴奋。原来,大海的那边,真的有这样一个热闹鲜活、人烟稠密的世界。”
“跟我长大的那个。。。。。。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却又在繁华表面下透着压抑的王城,还有那个闭塞简单、与世无争的渔村,都太不一样了。”
苏凌静静听着,能从阿糜的描绘中,感受到渤海州这处重要海港的繁忙与活力。
这确实是沈济舟治下,渤海州富庶一面的真实写照。
阿糜接着道:“我壮着胆子,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摊主打听了些事情。”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渤海州最大的海港集市,隶属于望海城管辖。因为港口商贸繁荣,带动了整个集市的兴旺,南来北往的客商、甚至海外番邦的船队,都会在这里交易货物。”“我问他们,这里为何如此太平兴旺?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笑着说,‘姑娘是外乡来的吧?咱渤海州能有今日,全赖沈大将军治军严明,保境安民,又鼓励商事,这才有了这码头的热闹。虽说如今天下不太平,各处都有战乱饥荒,但咱渤海州在沈大将军治下,还算是一方乐土哩!’”
“旁边几个买东西的也附和着点头,言语间对那位‘沈大将军’颇多赞誉。”
“沈大将军?沈济舟?”苏凌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声音平淡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是,就是这个名字,沈济舟。”阿糜点头。
“他们还说,穿过这片港口集市,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渤海州的第一大城,望海城了。他们说,望海城可是了不得的大城,跟什么扬州的听月城、京都的龙台城、荆南的揽潮城,还有益安的锦官城,并称大晋五大城,是天底下最繁华富庶的地方!”
“那位沈大将军的府邸,大将军府,就在望海城的正中央,是最气派威武的所在。”
阿糜说到五大城时,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向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哦?”苏凌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看来,你对这渤海州,尤其是望海城,印象颇佳。那沈济舟,在你听来,亦是个能臣干吏,保境安民的英雄了?”
阿糜听出苏凌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但她当时的心境与此刻不同,老实点了点头。
“初到贵地,看到那般热闹景象,百姓们虽忙碌却似乎衣食无忧,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再加上听当地人那样说,我。。。。。。我那时确实觉得,能把这么大一片地方治理得如此兴旺,让这么多人有饭吃、有生意做,这位沈大将军,定然是个极有本事、也很厉害的人物。”
苏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阿糜却听得出来,这位苏督领对那位“沈大将军”似乎并不像当地百姓那般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