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痛苦地收缩,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刺痛传来,带着一丝血腥气,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咬紧了牙关,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甜腥味。
他强迫自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那灼烧的五脏六腑。他再缓缓、缓缓地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时间,在极度压抑的沉默中,仿佛凝固了。
只有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自己那如擂鼓般、却被他强行压抑到最低的心跳声。
终于,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赤红血丝,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褪去。
那翻涌的泪光,被他死死锁在眼眶之内,不曾落下,却将那双锐利的鹰目,洗刷得更加冰冷、更加深邃,如同两口结了冰的深潭。
他再次,深深地、贪婪地、仿佛要用尽一生力气般,望向那扇窗,望向那个倚在窗前、对月幽叹的孤单身影。
月光勾勒出她绝美而哀愁的侧影,那蹙起的眉,那含愁的眼,那微微开启、仿佛在无声呼唤的唇。。。。。。
每一寸,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留下永生难忘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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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中,用尽全力,无声地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阿糜。。。。。。等我!
我一定。。。。。。带你回家!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在拖动一座山岳,强迫自己,猛地、决绝地扭过了头!不再看那扇窗,不再看那个人!这个动作,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脖颈处的骨骼甚至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哀鸣般的“咔嚓”声。
他面向一直静静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玩味与审视笑容的异族首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从牙缝里,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两个仿佛重逾千斤的字。
“走。。。。。。吧。”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沙石摩擦,再无半分之前的冷厉,只剩下一种心力交瘁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说完,他不再等待对方的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一甩黑袍下摆,当先迈开大步,朝着来时的月洞门、朝着那森严的朱漆大门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这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明明很轻,落在他自己心头,却如同山崩地裂!
他感觉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刀山火海,是绵延的荆棘,每一步都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他的背影在月光与灯笼昏光的交织下,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断的青松,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沉重与孤绝。
夜风吹动他黑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仿佛是他心中无声的、悲怆的呜咽。
那首领看着黑衣人决然离去的背影,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得逞,有嘲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朝“须佐”与“阿昙”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无声跟上。那四名提灯侍女也连忙碎步趋前,重新照亮前路。
一行人再次沉默地穿行在庭院小径与月洞门之间,唯有木屐与草履踏在石上的轻微声响,以及那越来越远、最终被朱漆大门重新隔绝在外的、三层阁楼上那扇孤窗中,隐约透出的、温暖而哀愁的灯光。
一行人重新踏入前院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