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简单说道:“贪官横行,很快会整治。”旁的却不肯多说了。
萧遥听了,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脸色有些冷:“你说今年会整治,又说得如此笃定,可是因为手上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证据?而这些证据,是你去岁隆冬放任之故,是也不是?”
皇帝没料到萧遥能想到这个,马上用全新的目光看向萧遥,在这新目光之中又带着惊讶与赞赏:“你竟懂得如此之多?”
凭他简单的一句话,居然就能猜到这么多。
难不成,她不是普通的厨娘?
想到这里,目光深处又带上了看不见的戒备。
萧遥冷冷地道:“想想不就知道了么?你可知道,因着你这引蛇出洞的好计策,有多少黎民百姓无家可归?于隆冬之际人手饥寒交迫,最终活活冻死饿死?”
她越说火气火大,到最后,放下手里的汤匙,就站了起来,道,“这粥你好好享受罢!”说完起身走人。
皇帝见她越说越生气,倒不像是别有居心之人,当下身手把人拉住,笑道:“你生气什么?若我一点一点地处置,会有许贪官污吏藏起来,明年继续祸害百姓。还不如狠一狠心一了百了呢。”
萧遥用力甩手,挣脱皇帝的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你居然还能笑出来?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将治理下的江山画成一幅好画,我看是做梦罢!”
皇帝的俊脸沉了下来,用力地捏住萧遥的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遥,身居上位者的凛冽气势迸射出来:“你说什么?你竟敢这般与我说话?”
萧遥因为距离太近而有些不舒服,便后退一小步,面上气势却丝毫不相让:“如今你只是我的一个食客,没有什么不敢的。若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说完又用力挣开皇帝握住自己的手。
皇帝低头看着萧遥那双明亮的眸子,见里头因为怒意勃发而显得格外璀璨瑰丽,心里头的怒火不知怎么,一下子消了,松开萧遥的手,低头看了看,见她的手腕已经红了,便道:“上回我给你的药膏,你回去搽搽。”
萧遥还以为皇帝还会跟自己好一番辩驳呢,不想他骤然转移了话题,且竟是关心自己的一时有些发愣,“啊?”
皇帝道:“回去搽药膏。”一顿又轻声解释道,“做皇帝的,做决策总不免会辜负一些人,但只要决策是正确的,对大部分人百姓都是有利的,而且对未来也是有利的,那么便值得做。历史上有人说,功过是非,由后人评说,便是这么回事。”
有时候一个皇帝下的决策,在当下显不出什么威力,但是对未来有非常积极的重要意义,那么,这就是值得的。
萧遥没有说话。
其实仔细想想,皇帝这一番釜底抽薪,从某方面来说,的确没问题。
可是,她亲眼见过那些饥寒交迫瑟瑟发抖的流民,更多地站在那些流民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这时皇帝低笑的嗓音响起:“你让我吃惊。”
一个年轻姑娘家,从前是丫鬟,不识字,也无甚见识,出来做了厨娘,自己读书认字,竟能从一句话猜出他的做法,着实聪明得紧。
聪明得,让他刮目相看。
萧遥淡淡地道:“你吃粥罢。”说完自己就要离开。
皇帝见她神色淡淡的,便问道:“可是恼了?”
“我是厨娘,我是要回到厨房做菜的。”萧遥道。
皇帝道:“不忙,先陪我吃粥。”说完见萧遥就要拒绝,便放软了声音,“你在外见过不少流民,可以将了解的情况告诉我,我也好心里有数。”
萧遥因为这话,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将自己看到的了解到的,一边吃一边说了出来。
皇帝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我便是知道饿殍遍野,可是不曾亲眼看过,了解始终不深刻。看来,我还是该多出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