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就能问人了。”
车过了一个路口,大姐又开了口。
“我今天夜里就得回去。家里的麦子,还没割完。”
回到城南分局后头那栋小楼,周正堂把卷摊在台子上。牛皮纸的封皮,四个角磨圆了。他翻到尸表检验记录头一页,把老花镜戴上了。
姓名那一栏,四个字:身份不明。
“名字,您再说一遍。”
“鲁春来。春天的春,来去的来。”
周正堂把手腕压在台面上,先在那一栏的空白里写上:鲁春来。一笔也没连。写完,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尺子,比着“身份不明”那四个字,划去了。
他在边上注了一行:据亲缘比对。又签了自己的名字,写上日子。
大姐站在台子边上,看着他写完。
“这三个字,往后就在上头了?”
“嗯,在上头了。往后谁翻这本卷,都看得见。”
温则鸣把那个硬壳本子掏出来,翻到最末一页。那一页底下有一行周正堂写的字:剩下的,你自己记。
温则鸣在那一行底下,也写上了这三个字。
周正堂看了一眼,“记上了,就得管。”
夜里九点,周正堂和温则鸣把大姐送回火车站。
进站口排着队。她把包往地上一搁,蹲下去解开口,从底下掏出一兜红枣,塞到周正堂手里。
“自家树上结的。”
周正堂接住了,没推。
她把包口扎好,拎起来,又站了一会儿。
“谁打的,往后查着了,跟我说一声。”
“查着了,我跟您说。”温则鸣说。
她点了点头,跟着队往里走了。
六月二十五号,礼拜二,农历五月二十。中午十二点,城西街道社区活动中心。
郑海峰的车照旧停在拐过去那条街上。他把火熄了,扭过头来,“袁支队真点头了?”
“点了。袁支队说,盯了一个月了,什么也没盯出来。敲一下,看他动不动。”
温则鸣下了车。
日头毒,轮椅上那位老爷子今天没什么精神。薄毯子掀到了膝盖上头,两只脚露在外头,穿着袜子。
秦望舒蹲着给老爷子喂粥,老爷子咽一口,要歇半天。温则鸣端着碗,坐在台阶上。
老爷子左脚那只袜子,袜口勒进肉里一道印子,脚踝那儿鼓起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