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点点头,现在科举大多是单句题。
也就是一句话拆作前后两截,主语和谓语为一截,宾语补语为一截,这样在破题上就不会犯‘漏题所应有或发题所可无’的错误。
以‘乐天者保天下’为例,破题为‘所存者出于自然,所保者极于无外,此仁人然也。’
陈砚之听了豁然开朗。
邱夫子粗讲了一番后,便一一至各儒童的案前,将昨日五道题目过目。
先是陆文名,邱夫子斥道:“通篇都是存乎存乎,谓之谓之,此之谓此之谓,有见乎无见乎,何尝有实论。”
陆文名面红耳赤坐下。
邱夫子对贺仲焘则道:“作文是代圣人立言,日后若跻身翰林,则书诏代天子立言。”
“汝之言语,村夫子罢了!如何代得圣人,天子?”
贺仲焘亦是狼狈坐下。
陈砚之听了邱夫子所言,大有所感,什么是代圣贤立言。
他上一世写的材料,说实话与绝大部分八股文一般,都是屎,屎上雕花那种。
但写材料有没用呢?
有用,不在于材料本身,而是在于自身。
你写着写着学会了换一种角度的思考,从刚毕业的学生角度,切换到了LD视角,从全局来看待这个事情,提升了自己的认知。
同时通过输出的方式,将过去所学的东西,融会贯通起来。
毕业短短数年之后,陈砚之能与高级别的LD谈论且言之有物,都是写材料练出来的。
因此八股文里的‘代圣贤立言’,就是逼着你将所学四书,四书注释,进行一种认知上的迭代。
这对于磨练思维是很有帮助的。
而贺仲焘,陆文名明显没认识到这个问题,贺仲焘的八股文弊端就是辞赋气太重,而陆文名则是注释气太重。
一个还沉浸在汉唐词赋一套,另一个就是没有自己的东西。
事实上邱夫子虽隐约摸到了一些边际,但在八股文顶层认知这点事实上已是不如陈砚之了。
陆文名、贺仲焘受了批评,心里不好受。
但邱夫子是好意,他故意将话说得难听,是杀一杀威风,让众人紧张起来,到考场上才能发挥出最大水平。
等到陈砚之将五篇文章奉上时,邱夫子捏须一看,旋即咦地一声。
“你第一次作时文吗?”
“是夫子。”
邱夫子脸上露出笑容,旋即肃然道:“撒谎!”
邱夫子心想,陈砚之兄长是府学增生,肯定有私下教过他作文。否则一个孩童,写文怎可能比成人还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