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时诗词,便得到府台大人的赞赏。”
“八岁时县令和教谕宴课,皆排我为上席!我当堂作诗三首,赞我有曹子建之才!”
徐明沉默地听着,突问道:“然后呢?”
“然后?”
贺仲焘语气低了三分。
徐明道:“我读王安石伤仲永时,便知人不能一辈子只作诗。”
“八股文之难,更难于诗赋。”
“贺兄小时候作诗能入眼,但入了社学后是不是越来越不顺畅了?因为诗才可以得益于天生,但时文更多需后天之努力。人要向前看。学如逆水行舟,贺兄可觉得现在作得诗词,还不如当年?”
贺仲焘面色涨红。
徐明又道:“贺兄当年若能在得到府台的赏识、县令教谕的赞誉后,戒掉众人对自己的吹捧,反而沉下心来读书,则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你身边没有能这般指点你的人或长辈,不知大器晚成的道理。”
“若你现在沉下心来读书,则为时不晚。”
贺仲焘闻言拂袖而去道:“我不需你这些话。”
“贺兄慢着!”
陈砚之忽然起身道:“贺兄你的诗,可否借我看看。”
贺仲焘将诗集给了陈砚之。
“如何?”贺仲焘呼吸停顿片刻。
陈砚之抬眼道:“贺兄的诗清气还在,可知心里还有块净土,不曾为俗务填满。”
贺仲焘点点头。
“至于诗集……前朝的杨士奇,早年丧父,靠的便是在市井里巷给人家教馆、代写书信糊口。他的文章诗稿,不知被多少人冠以他名,拿去应酬。”
“后来他入阁为辅臣四十余年,天下文章,尽出其门!贺兄勉之!”
“多谢云举!”贺仲焘点点头,含泪而去。
徐明看着陈砚之心道,有人才华盖世,却无一相交之友。
而如陈砚之这般,却没有敌人。
自己虽虚长他几岁,但差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