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看人有一手,且不说眼前这位年轻人衣着如何、马鞍如何、佩饰如何。
他身上的那股沉稳且自信,自带高容错的松弛感,准是有钱人。
八九不离十。
三叔拍了拍尘土正要说话,陈砚之心道,琉球馆乃是海外贡使与商旅汇聚之地,若有识货之人,方山露芽这等唐代贡茶,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对方看来是个不错的主顾。
不远处数名穿着短褐的脚夫正搬运着木箱,箱上贴着封条。一名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正站在廊下与一名番商说话。
陈砚之上前道:“敢问这位兄台可是琉球人士?”
对方笑道:“正是。”
“方才兄台撞翻的茶叶,正是我和三叔来省城售卖,不知兄台可否一顾?”
那人笑了笑,当即从袖袋中取出一枚物放在三叔手中。
“我还有事,此物足以偿得一箱茶叶吧!”
“这是?”三叔有些不明就里。
陈砚之从三叔手中接过,定睛一看,这是一枚银元,准确说是银饼。
这当然还不是后世的银元,边缘没有规则状锯齿,外周也不是正圆形。
但比起满是牙印的碎银肯定上佳,物超所值。
三叔迟疑道:“这我不太识得,还是给碎银或铜钱!”
对方笑道:“这是真银。”
陈砚之上前道:“三叔,这是好东西,咱们且收下。”
“在下这边替三叔谢这位兄台。”
对方调侃道:“汝识得此物?”
陈砚之道:“是从番洋传来的,没猜错,应是佛朗机那边的银钱!”
对方闻言动容,此物确实是他与佛朗机人交易来的,他确信还从未在大明流通过。
这孩童从何见得?
他仔细打量陈砚之,却觉得对方虽是孩童,但沉稳自信及言谈举止……此非这个年纪所有。
对方问道:“小兄弟这般年纪大有见识,不知如何称呼?”
陈砚之没有回答。
对方失笑道:“是在下失礼了,在下祖上南屿人士,姓陈名由,家父陈克震,为中山国左尚使,家兄陈京,却是嘉靖元年进士,现任金华知府。”
琉球自称中山,对明朝则称为琉球。
对方竟在琉球、明朝两处为官,兄长居然还中过明朝的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