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盗匪中,见面就喊打喊杀,非但要劫财,还想要害命的凶恶之辈,便成了杨过实战历练的经验,匪寨里便于携带的金银,也成了杨过负重训练的材料。
若只是想弄点钱粮求活,没想过杀人的,则只作小小惩戒。
倘若寨子里还正经养着老弱妇孺的,陆天行还会随手撒点从凶恶匪寨里抢来的金银,倒是收获了不少感激叩拜。
一路行来,亲眼见到了大量艰难求存的百姓,看到了无数掩没于路边荒草中的骸骨,以及一座座毁掉的乡镇,一片片荒芜的良田,杨过不禁问陆天行:
“师父,蒙古人为何要拆毁焚烧乡镇城池,抛荒这般多的良田?明明还有那么多乡民吃不上饭……如此糟蹋自家领地,岂是坐天下的作派?”
陆天行淡淡道:
“因为铁木真时代的蒙人,根本没想过坐天下,只想痛快屠杀,尽情劫掠,百姓对他们,就只是奴隶甚至牲畜。后来打进中原了,蒙古贵人们,又想把中原大地变成牧场。
“既是牧场,便不需要种粮,亦无需城池,甚至不需要人口。所以他们肆意劫掠屠杀,毁灭城池乡镇,践踏抛荒良田……杨过你知道么?金国鼎盛时,曾有五千多万人口,至灭亡时,已只剩千余万。”
杨过震撼道:
“蒙古灭金时,屠杀了四千万人?”
陆天行道:
“直接死在屠刀下的倒是没这么多。但屠戮与毁灭,必然带来瘟疫与饥荒。蒙人甚至还会有意识地将‘瘟疫’当作攻取坚城的手段。
“战争、屠杀、瘟疫、饥荒……轮番蹂躏,至少三千万,至多四千万人口,就这么没了。而人口损失最多的,正是中原。”
杨过紧抿嘴唇,沉默无言。
他实在难以想象,当初的蒙古灭金之战,对普通百姓来说,究竟惨烈到了何等境地。
陆天行又道:
“窝阔台继承汗位之后,倒是否决了蒙古贵人们将中原作为牧场的提议,采纳耶律楚材的建议,开始推行汉法。
“但蒙人治理粗放,贵族贪婪,官吏残暴,以至金灭至今,中原大地亦未能恢复几分元气,还是白骨曝野,田地荒芜,盗匪横行,凋蔽至斯。”
说到这里,他瞥了杨过一眼,见他神情难过,便轻声说道:
“杨过,你有没有想过……为这一路行来见到的百姓,乃至那些养着老弱妇孺,艰辛求存的山匪做点什么?”
杨过一脸茫然:
“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是,弟子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就算武功练得再高,也只能杀些贪官污吏,诛些恶霸豪强吧?”
陆天行微微一笑,大手一拍他肩膀:
“跟着为师好好学……将来做成大事,天下人,都不会再因你父亲轻视于你。”
杨过精神一振,连连点头:
“弟子知道了!”
却不大清楚,师父究竟要他好好学什么。
武功么?
可是师父教的武功,他都有在努力修炼,睡觉都在修炼内功呢。
直至傍晚在一条小溪边宿营时,杨过方才知道,师父究竟要他学什么了。
“今天开始,教你一些兵法。《孙子兵法》?不,这个你以后自己学。为师要教你的,是实际操作的兵法。学会了就知道该怎么选兵、练兵、行军、扎营,在平原对上骑兵怎么打,在水网河道、山林密布的复杂地形,又该怎么摆阵等等,《孙子兵法》可不会教这么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