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仙的目光阴冷无比,其中全无一丝人情。高廉一时间不知所措,还没想到如何回话,就听柳仙说道:“那你无用了,一起死吧。”
此言一出,惊得高廉魂飞魄散。却见柳仙猛然张口,无血色的薄唇瞬间下拉,成了一张蟒蛇般的血盆大口。高廉甚至来不及发动术式,便被那蛇口一口吞下!
柳仙随即扫了一圈,将数十只妖怪连着铁笼一般囫囵吞下。他整个人化作一条黑色的影子,如蛇般飞退,瞬间没入那洞府深处!
吕文均想起符篆模样,立刻明白了这“柳仙”的真面目:“真君,他是个蛇妖!”
“他是条大蛇!寻常那五湖四海的蛇精,草莽山岭的野蛇,还没有这般大哩!”真君道,“莫慌,有我神通,可保那几个妖精无恙。且随他去!”
真君化作与飞虫同等大小的小人,先是向那洞穴深处遥遥一指,又一个跟头腾云架雾,领着两人一路追去。这一路果真风驰电掣,眨眼之间三人便离了洞府,来到这青山之後。
这黑压压的荒郊野岭之间,全无一点大蛇的踪迹,只那河道表面依稀有些涟漪。玲弓提醒道:“真君,他恐怕进河了。”
“他是个玩水的祖宗,自然要藏进水中。”真君说。
好真君,捻了避水诀,分开波浪,按下筋斗,带着两人直接潜入这河床之底,一路追踪。如是行出不知多少千里,行至河流汇聚处,终於见得那柳仙踪迹。
他如一条漆黑的匹练般遨游水底,其速度快得惊人,若非有真君神力相助,凭两人实力决计无法认出。而在这河流汇聚之处,竟又分出了又一道匹练:
另一道支流中还有一个柳仙正在飞退,他那血口之中也正吞下数十只妖怪与道人。他与先前那柳仙相触融为一体,两个脑袋以极为怪异的方式并列,恰似这汇入主干道的支流。
真君又向第二个柳仙遥遥一点,护住口中生灵,道:“现在可曾知道,我为何让你们两个小子逞能?”
吕文均见了这形如水道的多头怪物,哪里还不明白:“它是条多首的大蛇……”
“不错,这大蛇生来多首,可同时身在各处。若仓促行事惊了他一首,玩出那等断首求生的把戏,就应了那‘打草惊蛇’。一是各地妖精难救,二是罪魁祸首潜逃,那才叫‘遗毒无穷’。”真君点点太阳穴,“尔等记好,与这等妖精斗法,抓得就是一个‘气’。沉得住气,才能一鼓作气!”
三人一路随柳仙在河道底部遨游,又见四个柳仙与本体汇合,其口中所吞妖怪道士少则十数人,多则上百人,加在一起竟有近千之数。这一路追踪期间,三人周边的河水色泽变了数次,由起初的清澈变得深蓝,深蓝变得乌黑,而到现在竟显得如泥沙般浑浊。
吕文均身处在深黄色的湍急河水之间,只听周边涛声气势磅礴,不由得心惊:“真君,我们这是行了多远?”
先前真君自外侧回到里侧,也不过一个跟头。自车站来到神州,同样是一个瞬间。可这追逐少说有了十数分锺,大小河流支脉不知经过了多少,竟然还未到头。
“行了有半个神州哩!”真君笑,“你莫忘了,那柳仙是‘昆仑山湮泽洞’出身。他那源头在昆仑,分支在蜀地,可不正得追大半个神州?”
玲弓的目光有点呆滞:“真君大人……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真君闻言夸口:“这点速度,还不值得惊哩。老杨真运起神通,带你们上那南天门见玉帝老儿,也是易如反掌!”
吕文均反射性说道:“大……真君啊您要真那麽快我们恐怕得晕车……”
真君是个跳脱性子,听了这话逗得直笑。几人又行出数分锺,终於不再见到新的柳仙出现。此时已经足足有八个柳仙汇聚在一起,先前那匹练般的身子,已膨胀到近乎占据整条大河的主干道。
“到了!”真君忽得说道。
吕文均见那柳仙巨躯一抖,竟从河道里凭空消失。他们三人上浮出水,顿时见到无边无际的草原如画卷般铺开,天穹之上白云成片,近得好似伸手就能触及。
玲弓看得呆了,她自幼生活在伏岳山,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由得兴奋地问道:“文均同学!我们是在高原吗!”
吕文均一脸的难以置信:“是的……这里真是半个神州以外……我们到星宿海了!”
真君没那般望景的好兴致,扯着两人飞起:“走,且去戏那大蛇一戏。”
三人飞到高空,见无边草原之中一道河流蜿蜒如丝绸,其支路生出大大小小近百个湖泊,仿若繁星。原来这就是神州大河的源头,那多如繁星的湖泊,使得此地得名星宿海。
真君领着两人投入其中最大的湖泊,湖底别有洞天,正是另一座水下洞府。那柳仙的本尊正在洞府中躺着,汇聚而来的八个脑袋缓慢融入他的体表,使得其整个样貌显得丑陋无比。那些被捉的妖怪,受骗的道士,此时此刻顺着蛇头融合,全被他一同吞进了腹里!
真君使个变化,将三人一并变作飞虫,趁那柳仙呼吸时飞入他的口中。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顿时袭来,吕文均定睛一看,却见柳仙腹中赫然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