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宁笑道:“对对,你都十五岁了。”
她略歪着脑袋,问他:“请问十五岁的男子汉,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越秋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
他都十五岁了,不可能总靠他娘养活着,年纪大一些,总该想想自己的打算。
他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王府中的差事,我是做不成什么了。”
顾攸宁便想起邻里那些背后的风言风语。
顾越秋又道:“不过我寻思着,我好歹识得几行书,也能提笔写几个字。回头我寻些抄书的活计做做,也好挣几文钱添补家用。如今我且在家安心温书,闲时也可替人写写书信文书,总好过白坐着吃闲饭。”
顾攸宁听着,视线落在适才那本书上,那是一本线装书,里面密密麻麻的字,顾攸宁略识几个字,但这些文章太过晦涩拗口,她看不懂。
其实顾越秋实在是很有天分的孩子,在他四五岁时,娘亲带着他一起进府做活,恰当时要过年,管家带着人贴对子,顾越秋说有个字写得不对,错了,管家不信,顾越秋说得肯定,之后管家问了有学问的,果然是错了。
当时大家都震惊了,娘亲更是纳闷,孩子根本没读过书,怎么就认字了。
问起来才知道,顾越秋经常在街道上玩耍,见到牌匾就认,已经能认全所有牌匾上的字了,有些人家门前贴的对联,别人念,他跟着听听,便认了更多字。
当时顾攸宁爹还在,震惊之余,也是欣喜若狂。
顾家是奴籍,顾家父母都不识字,也没想过要孩子读书,可孩子竟有这样的天分,眼看着是能光耀门楣,能逆天改命。
顾攸宁爹便求了府上管事,到底设法进了一处学堂,读了几年书。
顾越秋实在是太过聪慧,读了几年,那夫子便说没什么可教的了,顾越秋便在府中帮工,同时去书市租赁了书籍来读。
就顾家的盘算,自然是希望他大一些,读书有所成,求着府中格外开恩,如此顾越秋也能谋出路。
可谁知一个坠马,一切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春日明媚的阳光下,顾攸宁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她发现这世上最难的就是事与愿违,你以为只要顺着那条路往前走,便是一片锦绣,可走到半截却发现,前面一个大坑。
她努力压抑住冲上鼻梁的酸涩,温柔地道:“走到哪一步,便说哪一步的路子,你如今能这么想自然极好,其实你是有学问的,过几年若有机会,兴许能去寻个私塾帮着教书。”
顾攸宁说这话其实是很没底气的,这哪是随便能办到的,更何况他们还是王府的奴籍。
不过顾越秋却仿佛真的被安慰到了,竟爽朗一笑,兴致勃勃地和顾攸宁说起自己打算。
因知道顾攸宁要去街上买些针线,顾越秋便提起:“昨日我看书,见里面提到一本经义总集,汇聚了程朱陆氏诸家经解,我很想看看,若是阿姊得空,帮我去书市瞧瞧。”
顾越秋这么说了,顾攸宁自然连忙应着,特意记下书名:“我这就去给你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