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铁屑。
这是大明帝国脱离手工时代,迈向机械加工的第一步。
整整三天三夜,镗床没有停过,刀头磨损了就换新的。
当水闸关上,潘季驯带人将那个重达数百斤的生铁圆筒卸下来时,所有工匠都围了上去。
圆筒的内壁呈现出一种金属的银灰色光泽,伸手一摸,滑如凝脂,找不出一丝凹凸。
“陛下。。。。。。这内壁,比镜子还要平!”一名老铁匠跪在地上,手直哆嗦。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么规整的圆。
气缸完成了。
接下来是活塞和锅炉。
。。。。。。
又过去了一个月。
“关阀,快抽底火!”
伴随着李铁头的吼叫,几名工匠用长铁钩死死拉出炉膛里的燃烧的焦炭,另几人顶着刺鼻的水雾,转动一个粗糙的铜制闸门。
白色的高热水蒸气在砖房内弥漫。
两名躲闪不及的工匠被蒸汽扫中胳膊,瞬间烫出了一片血红的水泡,惨叫着倒在地上。
朱翊钧站在十步之外的隔离墙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蒸汽散去。
场地中央,那个用最新炼出的钢材打造的圆筒形机器,已经彻底停止了动静。
圆筒的中段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活塞卡死在半空中。
李铁头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连滚带爬地跑到隔离墙前,跪在地上叩头。
“万岁爷,老奴该死,这‘蒸汽机’,又毁了。”
这已经是第五次失败。
朱翊钧走过去,看着那个破裂的钢筒。
当晚,乾清宫。
梦境如期降临。
冷白色的房间里,林建站在那张熟悉的橡木桌前。
朱翊钧将西山的失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林建在桌面上调出西山工匠们锉磨钢筒的画面,然后一挥手,画面破碎。
“你碰到了工业化的第一堵墙,加工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