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殿内的四座大铜炉里烧着红罗炭。
九岁的朱翊钧端坐在御案后,他换上了一身玄色袞服,头戴翼善冠,脊背挺得笔直。
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内阁首辅张居正。
张居正四十八岁,身形削瘦,蓄着长须,目光锐利。
他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正翻到汉武帝元朔二年的卷次。
殿内很安静,只有张居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两名起居注官坐在角落,提笔记录着君臣的对答。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垂手站在御案侧后方。
“陛下,今日讲汉武帝遣卫青出雁门击匈奴之事。”
张居正看着经书,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
“《通鉴》载: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斩首虏数千人,此战乃汉军反击匈奴之始,然汉武帝虽武功赫赫,其后连年征战,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张居正合上书本,抬起头直视朱翊钧:“陛下可知,臣为何选这一段进讲?”
朱翊钧按照以往的习惯,应该回答好战必亡或者君主当以仁政为本,这些套话他背得很熟。
但他今天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清晨那个倒扣在桌面上的琉璃杯,以及那团逐渐熄灭的火苗。
他还记得那根装了两块玻璃的金属圆筒,透过它,月亮上的坑洼清晰可见。
张居正见皇帝不答,眉头微微皱起,他以为皇帝又像昨日那样走神了。
“陛下。”张居正加重了语气。
朱翊钧回过神来,他看着张居正,问了一个完全不在讲章上的问题。
“先生,我大明有佛朗机炮,有鸟铳,射程远胜弓弩。“
“但南边打仗,炮手常常因为回潮受潮,火药引不着,炮打不响。”
张居正微微一顿。
“陛下何处听来这些?”
“冯大伴讲过,说戚将军在北边也有这个难处,雨天鸟铳十支里哑火三四支。”
这是实情,张居正无从反驳,他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那为什么?“朱翊钧直接问,“火为什么会因为潮湿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