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觉得做法不太对,放了太多佐料。
旁边桌子上,罗友放开来吃,却几乎是风卷残云,吃完一碗,还有一碗,多加的那份羊肉也吃完,犹然在回味。
「这麽好吃吗?」慢慢吃完的刘乘不免好奇。
「当然好吃。」罗友认真道。「生平未曾吃过这般好羊肉,你难道觉得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刘乘认真解释道。「只是觉得本可更好吃————一来,肉还是不够嫩,我怀疑是送来的羊还算小,但送到这边又放到过年,也长得老了,而且饲料也变了,自然会影响味道,再加上部位不一样,羊腿、羊排、羊肩为上,咱们吃的只是羊脊;二来,做的法子不好,最好的法子是切成块後小火慢煮,但这边煮的明显用了大火,也不该加这麽多佐料,喧宾夺主。」
罗友听完以後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不止是他,旁边傅洪跟郗超也早早诧异扭头来听,看他眼神也觉得奇怪。
「别人倒也罢了,怀之难道不晓得?」刘乘丝毫不管,只反过头来询问。「你祖地泥阳一带的白羊肉应该是天下最好的所在。」
傅洪不由摇头:「我记事起就在河北,稍微大一些在河南地,哪里吃过祖地的羊?倒是阿乘你,竟然吃过白羊肉,这才难得。」
众人都感慨不已,罗友更是摇头感叹:「你还不如不说,毕竟此生都怕吃不到你说的那种白羊肉了,徒劳挂念。」
说完,开始竟有些悲愤之态,只闷头去吃蒸鸡、炙鱼和炖猪肉。
刘乘本想说若是北伐成功了,就能吃到,但此时却也晓得自己失言,乾脆也低头来认真享用晚宴,倒与那些被歌舞吸引而且频频饮酒的诸桓子弟形成对比。
晚宴进行的很顺利,这本来就是桓氏自家的年节宴会,几百上千个人伺候几十个人也不可能出什麽事情,罗友来蹭饭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场外因素了,何况罗友认真吃完一餐,就乾脆利索的直接撤了。
因为对方到底喝了几杯,刘乘便亲自送出去,一直送到家门口才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折回,这一来一去耽误的时间足够多了,故此,等他回来的时候,宴会已经进入另一个环节了。
也就是自由宴饮的环节,大家端着酒到处找熟悉的兄弟长辈敬酒闲聊。
但又不是单纯的喝酒闲聊,主要是因为桓温还在上面坐着呢。这些晚辈去敬酒,趁机求个什麽事情,大年底下的,十之八九会成,而桓温能答应的事情,一般就能直接涉及到前途了,更显珍贵。
所以,这些参与宴会的桓氏男丁,尤其是那些年岁差不多的侄子,与其说是趁机如何,倒不如说是按照顺序挨个上前去许愿。
一开始还好,毕竟那些侄子年纪都不大,而他们的出仕、婚姻本就是桓温应该留意的正事,所以上去的人多半是笑着上去笑着下来,少部分如桓虔这样的,上去敬酒,大概晓得难处,什麽都不说,桓温还主动拉着对方手安慰。
气氛好极了。
甚至刘乘进来的路上也看的清楚,就连那些桓府的奴客们也轻松了不少,内内外外都在趁机吃饭说笑,还有人明显被赐下酒肉,吃的喷香。
原以为会就此耗下去,耗到夜间就算了。
但很快,一场意想不到的冲突忽然就出现了一在场的第二人,也就是桓温的四弟桓秘带着醉意上去,不知道跟自己兄长说了什麽,却引得桓温大怒,当场拍案,让他滚出去。
众人措手不及,堂上几乎是登时便鸦雀无声。
而桓秘愤愤不平,走到堂前,复又忍耐不住,回头以对:「大兄,你让二兄、三兄各据一方,轮到我,竟连个益州刺史都不能得吗?」
桓温明显也是喝多了,不管不顾再度当众拍案:「这是什麽得不得的事情吗?都督梁、益这种大事,你便是想要,也该正经跟我商量,咱们细细讨论得失,你如何施政,我如何安排人手辅佐你,将来出兵你如何呼应我。结果你趁着我现在酒醉,在年节的时候当着孩子们的面过来请求,是什麽意思?还不是你自己都晓得,去都督梁益是你本人私心,於咱们家无大用,我本来也不想安排,所以心存侥幸,借势来拿捏我这个大兄?!」
桓秘被当场戳破心思,羞愤难当,不敢再多说什麽,直接转头出去了。
其余人不好动弹,只有桓冲赶紧起身去追。
这二人既走,原本还一片和谐的堂上愈发惴惴不安,尤其是桓秘的儿子们也在,各自惶恐难安。
刘乘本来坐在桓虔这里,对面郗超则正与桓济并座饮酒,此时二人本能隔空对视一眼,後者努嘴示意,以作询问,而前者却先在桌案上轻轻摆手,示意再看一看。